赵利霆开车的姿势还有些生涩——毕竟他的驾照是大哥当年硬要给他考的,实际摸方向盘的机会屈指可数。
好在这会儿深夜,路上车少,他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偶尔偷偷瞥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人,不敢打扰。
直到车子平稳地滑进车位,熄火。
“梅叔叔?”赵利霆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到家了,我们该回去了。”
梅书霖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沉思中被唤醒,眨了眨眼,目光从虚空中收回,落在他脸上。
“嗯?好。”他应了一声,却没立刻动。
赵利霆看着他,忽然笑了,眼睛弯弯的,带着点好奇和亲昵的试探:“你在想什么呢?想了一路。”
梅书霖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座椅里,手还搭在安全带卡扣上,却没解开。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缓,像在斟酌什么。
“我只是在思考,”他顿了顿,“陈宴其实有些话说得……有些道理。”
赵利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愣愣地看着梅书霖,那双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张了张嘴,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哑,带着小心翼翼的、快要碎掉的颤音:
“梅叔叔……你……你真的这样想吗?”
他没有说“你也觉得我是靠不住的小白脸吗”,也没有说“你是不是后悔把我捡回家了”,只是那样看着他,眼眶慢慢泛红。
梅书霖心里一紧,连忙摆手,语气都急促了几分:“不是不是!你听我说完!”
赵利霆吸了吸鼻子,没说话,只是那样眼巴巴地看着他,睫毛上已经挂上了细小的泪珠,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梅书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他侧过身,正面朝向赵利霆,伸手——没去握他的手,只是轻轻搭在副驾驶座与驾驶座之间的扶手箱上,像在划一条温柔的界线。
“我是说,”他的声音放得很慢,很轻,像在教一个孩子解一道很难的数学题,“我觉得男人确实得有本事。”
他看着赵利霆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不可能一直就这样跟在我身边吧?”
就算没有我,也可以独当一面。
赵利霆的眼眶又红了一圈。
他想说“为什么不可以”,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梅书霖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他说的对,没什么是永远靠……靠那种关系,是走不长的。”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垂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剖白自己。
“我当年从四川一个小县城考大学考到北京,家里供不起,我就一边读书一边创业。毕业后一个人进入了一个大公司,滚打摸爬十年,才到现在这个位置。”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赵利霆,目光温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