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谷的幻想戛然而止,他被自己吓了一跳,晃晃脑子,唾弃道:“清醒点吧,别发疯了。”
也别再犯贱了。
宋溪谷这样忠告自己。
宋溪谷很多天没出门,也不见人,日子提心吊胆过,不知不觉就要到除夕了。鹿港庄园每年除夕都有年夜饭。
早上宋溪谷收到宋沁云的短信,请他务必准时到。
自上次摊牌后,宋沁云和宋溪谷之间非必要不联系,真到需要联系的时候也疏离客气。宋溪谷通过各种渠道得知,宋沁云的云海科技最近不好过,很多项目被卡着推进不下去,尤其新能源项目,因数据异常造成的事故越来越多,属实是屁股越擦越脏。
宋大小姐主动脱离自己的父亲,再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其实本身不合常理。并且似乎关于对晟天集团及其相关产业的围剿,正在悄然发生——集团近期股票堪比赌徒组队跳楼。
当宋溪谷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忽然想起杜礼讲的故事。
网络上当年的信息寥寥无几,有的也只是些论坛网民的谈论,无官方证实,唯一红头通报,也只是言简意赅的几句话——发现传染病,已成功控制其传播,民众不必恐慌。
起因、经过,全都没有,连接过程也模棱两可。
于是宋溪谷只能以杜礼的回忆为基准,再结合论坛添油加醋的细节,晒别真假信息,最后拼凑出一个相对完整、合理的故事。
阅山生物科技前生的实验室研制某种疫苗,好巧不巧,该类型传染病小范围爆发。政府那边,好像专门有人踩点通报传达似的,反应速度极快,启动应急预案,一个星期后,疫苗问世。
研发实验室署名赫然是“晟天生物”。
宋溪谷的手指悬在鼠标滚轮上迟迟不动,他的呼吸有点儿沉,吐息时洇开的温度滚烫。
宋万华当年干缺德事儿一点不背人,是他太狂妄了,还是时间紧急来不及完善细节?
无法探究,总之他成功了。
不论对政府还是对社会而言,结果最重要,所以没人在意因疫苗而终生残疾的试验品,对外公布的内容更不会提及。只有论坛不知真假的几句,也被淹没在庞大的数据里无人问津。
宋溪谷顺着时间线查到,当年宋万华成立晟天集团不过五年,正是高速发展期。但宋万华的自傲,他的为人处世和手段太过激进,惹得许多人不满。那时集团正好有个重点项目出现纰漏,好像是某艘国际货船上被举报有违禁品,一时舆论哗然,所有人都盯着,晟天集团昙花一现,有要倒台的趋势。
后续有关部门成立调查小组,只不过调查还未正式开始,传染病的事端先发生了。宋万华带领晟天生物力挽狂澜,消息一出,口碑立即反转,调查违禁品的事也不了了之。从此,宋万华被保驾护航,一路登顶财富和权利顶峰,更加目中无人。
原本以为宋万华会把更多精力投入到生物制药领域,不仅赚钱还赚声望。可是没想到,晟天生物在那之后销声匿迹了,退出市场后更名改姓,不参与项目,也查不到踪迹。
然而从去年开始,宋万华不知怎么的又把它提溜出来,专门洽谈了两个项目,却先后被阅山生物截胡。
集团因违禁品陷入舆论风波,实验室同时蹦跶进了民众视野,下一步会干什么?
这套剧本过于熟悉,宋溪谷心惊胆颤地摸索下来,沁出一身冷汗。随后他又查阅了大批新闻和资料,结局悲怆。
被窃取成果的实验团队第一时间对疫苗发出质疑,团队负责人质问晟天生物是否了解其中关窍?为何罔顾人伦投入使用?!
当所有的诉求被无视后,团队不得已采用其他方法,势要真相将公诸于世。
最后,实验团队包括负责人在内的五人,前后遭遇意外身亡。
时归怀要更惨些,全家几乎被灭门,仅剩一双儿女被不计前嫌的宋万华领养。
后来妹妹也死了。
宋溪谷凝视着屏幕里跟时牧有八分相似的男人。
时归怀——
宋溪谷见这个人,在时牧的公寓,主卧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张扣倒起来的全家福。上一世宋溪谷莽撞闯入,感到好奇,将相框扶正,就是这张面孔,戴着无框眼睛,嘴角噙笑,温雅和煦,浑身透着学着气息,像时牧,又不像时牧。他腿上坐着一个洋娃娃似的女孩儿,身边是和静的妻子和一个臭脸儿子,但不破坏画面美感。
总之从头到尾是宋溪谷羡慕不来的家和温情。
这样一个人,被宋万华杀了,这样好的一个家,被宋万华捅散了。
宋万华该死。
宋溪谷关了电脑,疲惫地靠向椅背,轻轻一转,面前落地窗。
风雨如晦,窗外的雨珠拍打玻璃,急急地汇成无数水流,从高楼顶端浇向地面。
宋溪谷松不开眉心凝重的怅然。
上一世直到自己死,宋万华都活得好好的。
这辈子呢,会如愿吗?
除夕回鹿港庄园,时间还早,暂时只有小辈在。宋沁云虚虚地挨着时牧,偶尔说两句话,神情都浅淡,彼此揣着明白装心眼,维持表面平和罢了。
宋沁云的助理还是翁羽,比之前更阴沉了。他比二位当事人警惕,手背在身后,不知藏了什么。
宋溪谷推门而入,破坏了诡异的氛围,所有人都看向他,眼底情绪各异。
宋沁云的眼睛不对焦,呆呆地飘荡在空中,说:“哥哥?”
“嗯。”声音很轻,算是应了。
宋溪谷精神状态不好,跟他半个月前离开庄园时的状态差不多,打着哈欠,好像随时都要睡着。于是他挨着沙发角落坐下,支着脑袋昏昏沉沉,眼睛都没有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