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原本鲜明的记忆被罩上了一层薄雾,无论他怎么会想,那天好友的表情、向后倒下的身影还有破碎的脸,他都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他急匆匆上了天台,刚爬上最高一阶,就听见了潘趣开枪的声音。
然后就是缓缓向后倒去的声音,以及潘趣收枪的动作。
那时候她碧绿的眼睛冷淡地瞟了他一眼,和平时活泼、古灵精怪的样子一点不一样。
对于潘趣,他的观感其实很复杂。
一方面,他知道不管潘趣来不来,组织都会派人追杀好友,那时候,在日本的成员已经收到了最高级别的通缉令;另一方面,他心中又涌动着难过的情绪——好友生前对潘趣的评价很高,甚至对他说过“也许那家伙是个好人也说不定”的话。
虽然知道潘趣没必要对别人的评价负责,而且他们从立场来讲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死敌,但安室透还是为好友感到难过。
他能看出好友挺欣赏潘趣的。被自己这么欣赏的前辈杀死,hiro他……
会伤心的吧?
他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在倒下的那瞬间,在想什么呢?
而潘趣……她是个多么让人看不透的人啊,竟然在hiro死去之后,专门为他办了一场葬礼。
这场葬礼没有名字,诸伏景光的碑上没有碑文。
一场沉默的葬礼,只有几个人参加,还全部都是组织里的人,诸伏景光和安室透的敌人,这简直使这场葬礼从头到尾都透露着荒诞的意味。
但安室透在这件事上是感激潘趣的。
好友被安葬,这让他或多或少后感受到了一丝慰藉。
让他想不通的是潘趣本人。
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从他第一次见到潘趣的那一刻,就在他的脑海里产生了,但从来就没有过解答,疑问反而还越来越深了。
他想,也许让hiro来,他能比自己更轻松地了解潘趣。他在某一方面能奇异地理解那个少女,就好像两人的脑电波在某一刻重叠了一样,而他永远都想不明白类似的问题。
多年以后再度见到潘趣,安室透脑海中又产生了新的疑问:为什么她现在看上去这么“普通”?
这“普通”当然不是指她的能力平平无奇。
她刚才已经向他证明了,无论是体术还是感官,她都和之前一样强健且敏锐。
是她什么时候对“普通人”的生活感兴趣了。
混入小孩子中,参加环保活动,难道以为这样就能清洗掉她身上的罪恶味道吗?
她融不进去的——猛兽以为将自己的爪子磨平、俯身趴下,就能和食草动物待在一起了吗?
她身上始终散发着黑暗的味道,这是她摆脱不掉的身份,预示着她从来都只能去往更深的黑暗。
想到这里,安室透冷冷地笑了起来。
旁边的林溪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帅哥笑起来是蛮好看,但是一会儿难过抿嘴一会儿愤怒拧眉一会儿冷笑,看起来是有点子神经病在身上的。
想什么呢?
难道每个人看见月光脑海里都会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一串画面?以为这是写小说呢?
然后她就看见身旁的人转向她,喊道:“潘趣。”
林溪:?
你不要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