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雨很大。
要是直接走的话,衣服会被淋湿。
不过,就在他们为难的时候,两辆车开了过来,在他们面前停下。
浅山梨香抿了抿嘴唇。
车门打开,上辻心从车上下来,他把手里的伞展开:“……让孩子们先上车吧。我的人会送他们回家。”
浅山梨香点点头,配合着上辻心,将还在好奇观察他俩的孩子们护进后面的车里。
看着孩子们都上了车,浅山梨香自觉地坐到了上辻心车的副驾上。
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她有预感,接下来的对话将改变她与上辻心的一生。
这将决定他们是并肩前行,还是分道扬镳。
车缓缓地启动了,车窗前的雨刷一下一下地在沉重的雨幕中清出一片清明的视野。
车内气氛沉凝。两人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对于上辻心来说,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做梦一样。他奇迹般地在别人的帮助下完成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复仇的一大步——这里的“别人”中有他最想瞒着的浅山梨香。
而对于浅山梨香来说,在了解了上辻心和自己父母的恩怨、自己父母的犯罪事实之后,她既有点迷茫,又有点恐慌。
迷茫是因为,无论结果如何,今天过后,她的生活都会迎来与之前全然不同的变化;恐慌是因为,她害怕那变化是她承担不起的。
但是在雨点淅淅沥沥的声音里,她看着上辻心的侧脸,心里又有一股新的力量渐渐升起,使得她躁动的心灵沉静下来。
这股力量并不是其他人给她的。它并不来源于她的母亲,也不来源于她的财产,而是来源于她自己。
她今天帮助了四个孩子回了家。
也许明天她会帮助阿心不再做噩梦,不再被复仇的念头如同幽灵那样缠着,也不会被自己的情绪折磨。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她活了二十年,很少有这样的感觉。这意味着她有能力帮助其他人,而不再是活在父母阴影或者男友庇护下的小宠物。
她也可以做主自己的未来。
她摸了摸肚子,鼓起勇气,看向身边的青年,开口打破了沉默。
爱在谎言尽头来点亮更多的星星……
“阿心,我已经知道了我父母做的事。”她垂眼,“我知道作为你仇人的女儿,说这句话会显得很虚伪……但我还是要说。”
“我很抱歉,阿心。”
为那对被灭口的夫妻,为那位在大雨中为父母逝去哭泣的少年,也为那些被放进钢铁刑具中的孩童……
为一切的一切。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轻轻搁在驾驶位中间用来放东西的隔板上:“所有的证据都在这只手机里。时间太短,我没有全部看完,但大概也了解了,你面对的到底是个什么庞然大物。”
“请让我跟你一起吧。无论你面对什么,我都想跟你一起面对。我既没办法对我父母做的事情视而不见,更没办法留下你一个人去处理所有的事情。”
“我们的关系中谎言林立,都曾对对方说过违心的。我们之间还隔着源于血脉的仇恨。但是就算是见到了所有的真实之后,我依然将我们相处那段时间视为我人生中最珍贵的一段时光。”
“我说这些话,不是想让你像过去那样,继续对我撒甜蜜的谎言。我只是想要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也许不是从情侣开始。我们可以先从同伴开始……”
雨幕暂时被隔开,车驶进了停车场。
直到这时,上辻心都一言不发。
只是在车停好的时候,一个侧身加前倾,抱住了浅山梨香。
浅山梨香闻到了青年身上雨水的潮意。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阴暗潮湿同时还是犯案现场的地下室呆了将近三个小时,不仅身上染上了臭味,裙子也早就脏的一塌糊涂。
上辻心现在贴她这么近,肯定也能闻到……
她的脸有些红,羞赧地试图推开上辻心:“等等,阿心,我想要先洗个澡……”
然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话有多容易让人误会,脸霎时变得更红了。
上辻心根本没听她的。
青年不再饰演虚弱病人的角色,藏在宽松衣物下是一具纤细而强壮的身体,所拥有的力量不仅足以紧紧牵住心上人的手,也足以在她羞赧的时候抱得更紧。
感受了一下怀抱里温热的身体,从下午少女离开后就在不停折磨着他、害怕被背叛和抛弃的恐慌总算停息了。
那是一种浑身发冷、仿佛一切都在因为地心引力而下坠的失重感,他必须拼尽全力才能让自己从外表上不露异常。
而且,情绪也从未如那时那样,不断涌上……上辻心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指挥手下,同时将“福禄会”的几个窝点同时捣毁,甚至还记得多叫一辆车送孩子们回家。
“我看见你给我发的消息了。”
他用这个姿势抚了抚浅山梨香后脑垂落的发丝,“我想要相信你,但是我的脑海里声音不断,不停地向我诉说着另外的可能。”
“你是不是背叛了我,跑到那里不是为了拖延时间,而是为了给富原太郎通风报信?浅山慧在飞机上,你只能用这种曲折的方式先通知他们的成员。仔细地叮嘱我,是不是只是想引我过来,实际上你们早就在这里设下了重重陷阱,一旦我过去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的脑袋好像分成了两半,一半疯狂地在我们共同的记忆里寻找证据,告诉我你不会背叛我;另一半拿出我们之间横档的冰冷现实,告诉我我根本不值得被爱,我一直在欺骗你,一直在利用你……一旦你真的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肯定会离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