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趣的回信比他想象的要快。
她给了他发了个地址。
其余的话一点也没多说。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背起自己沉重的琴盒,离开长椅,去往潘趣指定的地点。
“你觉得怎么样?”林溪放下画笔,询问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的数据网闪了闪,“……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大片鲜艳的颜料泼洒在画布上,扭曲的人体也同样明亮,轮廓线不在服从于形体,而是张牙舞爪地凸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所有的元素都同样鲜明,连尺幅如此大的画布都显得有些小了,容不下这些矛盾的、冲突着的元素。然而,纵观整幅画,这些元素却都被一种奇异的和谐所统率,就像无数强力的音符被同一只手紧紧攥住,强迫它们成为同一篇曲子里的音符。
任何一个人看见这幅画都会被其中的强音所摄。
而统率一切的那只手,此刻正将画笔全部归类,放在盒子中,准备待会儿清洗它们。
“如果将您的这幅画和上辻先生做的赝品放在一起,那件赝品简直黯然失色……任何一个不懂艺术的人来看,都能将两者分辨出来。”小机器人说,“您的作品配得上x的名气。”
林溪摸了摸小机器人的头。
她没有因为诺亚的夸赞而有什么表示,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若有所思的状态。
“诺亚,我现在确定了,我确实有绘画的天赋。”
小机器人眨了眨眼,安静地听着。
“不,不只是天赋……光靠天赋做不到这样。我一定练习过很多次,才能画出这样的作品。”林溪凝视着未干的画。
“但你还记得上辻心曾经向我描述过的,x的《新生》展中作品风格吗?”
诺亚调出档案:“根据上辻先生的短信,《新生》中的画作有如下三个特点。”
“第一,展厅中存在特殊光线和声音,使观众更容易沉浸其中;”“第二,展厅中弥漫着一股特别的味道;”“第三,x的画作上存在符号元素。”
“没错。”林溪说,“看过那场画展的人关于画展的印象都很模糊,上辻心能从模糊的记忆里掏出三个特点来回答我的问题,说明这三个特点真的很令人印象深刻。”
“但这三个特点,我的画上一个都没有。”
“这幅画花了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我全凭本能在画。作画的过程很奇妙,一笔下去的时候,我已经知道第二笔画在哪里了。但是,在作画的整个过程中,我连想都没有想起要往上加符号,更没有把架上绘画加上光线、气味和声音,做成装置艺术的冲动。”
自从知道“林溪”是“x”之后,林溪一直在确认一件事情。
那就是,“林溪”的主动寻死,和她穿越进来有关系吗?
通过之前接触到的种种线索,现在可以整合起来的事实有:“林溪”的画展《新生》有问题,看过画展的人都疯了;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林溪”破坏了那场画展,烧毁了所有的画,试图自杀,但没有成功。
一年之后,林溪穿越到这个世界。
身上毫发无损。
“林溪”的自杀肯定是为了反抗什么东西。林溪猜测,是因为她引以为傲的天赋被利用了,被用来做一些不好的事情——比如让世界上的权贵和名人都生病,甚至头脑里出现另一个人格——于是她开始反抗,发现反抗无效后,少女决定将自己所有的作品以及创造出这些作品的自己都付之一炬。
但是这样的尝试也没能成功,至少最后一条没成功——她没死成,直到一年后。
当林溪用她的身体从天而降的时候,她才真正的死了。
现在想来,那时候身上穿着的棉拖鞋和睡衣……真的属于上个世界的自己吗?
当时是晚上,“林溪”会穿着那样的衣着很合理。
她穿进来,是机缘巧合,还是刻意为之?如果当时,她以为的从天而降,是“林溪”对命运的又一次抗争,是少女从居民楼的楼顶上一跃而下,又恰好落在了垃圾堆上呢?
奇迹欢迎回来,苏格兰
如果说,“林溪”知道她的死亡,能呼唤另一个灵魂降临到她的身体里,她又有自信这个灵魂可以打破控制她的那人的计划呢?
这一点暂时存疑,有待验证。
林溪之所以现在确定自己不是身穿是魂穿,是因为,她拥有这具身体全部天赋。
画画是一次实验,就是为了验证这一点:她使用的不是自己原来的那具身体,而是“林溪”的身体。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前世的她根本不会画画。
笑死,她上辈子连画笔都没碰过。
而且,不只是天赋,还有许多关于艺术的知识,也同样被她继承了。
当她挥笔的时候,那些知识自动浮现在她脑海里面,让她知道怎么使用手里的绘画材料。
上次在地下“科洛西姆”时也是。
就是因为知道古罗马的科洛西姆竞技场长什么样子,所以她才能破解那个暗号,打开密道。
但是上辈子的她根本没学过这类知识,她又是怎么知道呢?
只有一个可能——知道这些知识的根本不是她自己,而是身体的前主人,“林溪”。
在那人的灵魂消散后,关于艺术的知识与天赋仍然保留在身体里,保留在每一次肌肉的条件反射和神经突触间,让林溪都能拿起画笔装艺术家,只能说“林溪”真的是个对艺术有信仰的人。
但是这样的人,却生活在其他人的控制之下,连自己的画展什么时候展、怎么布置、邀请什么人来看都不能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