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金·博纳尔一边说着,一边将窗帘拉开。
晃动的光斑落到林溪眼皮上,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窗外树影婆娑,正是下午阳光灿烂时。
画画的日子总是乏味且迅速。
时间很快进入八月。画展的场地已经在布置,就在东大大学生院东侧的艺术馆里。
林溪的导师就是大学生院的院长,叫安藤慧。这人过分年轻,而且给林溪一种诡异不适的感觉,就像另一个乌丸莲耶站在她面前一样。
林溪确认他不对劲的,是在听说这位院长上任之后突然抽风,将长得好好的绿化带全拔了,支了架子建了走廊,改种紫藤的时候。
紫藤花是乌丸莲耶最喜欢的花。他港城的别墅就种了不少紫藤,一到春夏花就爬满了支架。
林溪自己也喜欢紫藤,但一想到乌丸莲耶和她喜欢同样的东西,就感到一阵晦气。
而且安藤慧上任的时候正好是她第一幅油画被改过展览不久后。对此她有些联想,而从网上收集到的画评资料也印证了这一点。
正面评论很多,但就像网购只看差评一样,林溪也只看那些特别的评论。
她将差评分为好几类,一类说她的画看了叫人恶心,一类说她画得不好,不知所谓,一类直接攻讦她这个人,说她神神秘秘,背靠资本,全是炒作。
林溪直接掠过后两类,看第一类,发现这些人口中的恶心还真不是形容词,他们看了画恶心是真的恶心,有些人还去医院看了。其中一个帖子特别有意思,是在学生艺术论坛上发的,是个求助帖。贴主说他看了画之后心慌气短,总做噩梦。
底下的评论建议他放松心情,贴主一开始还有评必回,后来回复时间间隔逐渐变长,最后在帖子后面发了自己确诊双相的单子。
而类似的帖子有好几个。
林溪知道乌丸莲耶擅长在人的精神领域动手脚。她相信让别人看画是他的一种控制手段,但光是摧毁精神似乎没什么用。
想到安藤慧给她的和乌丸莲耶相同的感觉,林溪觉得安藤慧应该也是受害者之一。
很快她又联想到乌丸莲耶的两次假死。两次都换了模样,让人联想起分身术——不,夺舍。
林溪联想到这里是有原因的,《美人与宝藏》也有类似的情节。深海的海怪有拟人的能力,他杀了人之后会幻化成那人的模样,替代掉那人的身份。更可怕的是,海怪可以割断自己的触手化为分身,同时操纵好几具身体。
而故事的最后,身为女主角的克丽丝·温亚德带领主角小队将海怪史明克失去了变形的能力,在它变成人的时候将他杀死,并且用科学家研发的药剂把被海怪杀死的人全部复活,用不符合逻辑的方式包了饺子。
让林溪印象深刻的是克丽丝杀死史明克时说的台词:【——“怪物是永远无法变成人类的。无论怎么伪装,他都无法拥有人类的记忆、模拟人类的情感、和人类产生羁绊。那些记忆也好,感情也好,都会变成人类的锚点,让他们越过汹涌的大海安然停泊。”】
锚。这里也提到了这个字,真是巧啊。
回味整个剧情,最不合理的地方就是最后包了饺子。因为这个过于童话式的结局,克丽丝·温亚德还被骂了——这位名演员在这部影片里兼职导演。
但林溪总觉得整部电影都在暗示什么。
她思考了一会儿,点开浏览器,搜索了克丽丝·温亚德的所有作品。
环 送别
很快林溪就发现,《美人与宝藏》给她的奇怪感觉并不是孤例。
克丽丝的其他好几部影片都像是在暗示她的处境。
夺舍、伪装、多重人格、非人类是影片常出现的关键词,每一个都让林溪心神紧绷。
巧合出现多了就不再是巧合,林溪不可避免地将画展、精神疾病和夺舍联系在一起,并意识到克丽丝·温亚德也是知情者之一。
是小鬼魂那边的人吗?
林溪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
可惜小鬼魂已经被她支走了。之后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她用铅笔在本子上画了几道,本来就乱糟糟的草稿本变得更乱了。
她在想,如果看了画的人都会变成乌丸莲耶的分身,金以后会不会也变奇怪?
林溪幻想了一下金皮笑肉不笑地站在她面前,用和乌丸莲耶同出一辙的腔调喊她小溪,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站起来甩了甩胳膊,把那股恶寒甩掉。
行吧,就当乌丸莲耶当真能通过她的画夺舍别人,但是林溪还是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必须要她的画?
从九年前就让她学画,说明乌丸莲耶知道她的画可以帮助他夺舍别人。
她是被培育出来的实验体,难道是她的基因很特殊?
越想脑子越乱。林溪看了看时间,金在展地忙碌,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于是将【锚】拿出来,再度给自己注射。
这一次,她让自己记住了『乌丸莲耶是敌人』的念头,并将他的模样深深烙印在了脑海里。
……
“你说,过去的我会用那三支【锚】来记住什么东西?”大林溪支着脑袋,对着幽蓝色的灵体开口。
宫野志保想了想,想不出来,摇了摇头。
“我猜,第一支会记住故乡。”大林溪说。
她的眼神飘忽,似乎飘到了遥远的地方,过了一会儿又回了神,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这会儿她正在泡澡,浴球泡开后水面上泛起了绵密的泡沫,氤氲出精油的香味。头发都被拢进浴帽里,浴缸的独特设计允许一边进水一边放水,所以过了这么长时间水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