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军的攻势在玉门关下已经持续了将近两日,谢云峥站在中军位置,把关上的情形重新看了一遍。
齐牧这个人,他此前查过,是个打硬仗出身的守将,不擅奇谋,但守城这件事,本就不需要奇谋,需要的是沉得住气,齐牧这两日的应对,每一步都压在他的预判里,没有出格,没有破绽,像是一块压在关口的石头,任他从哪个方向推,都纹丝不动。
他昨夜撕开的那个缺口,今日天亮之前已经被堵死了,堵缺口用的那批器械,不是玉门关原有的配置,是新运进来的,运进来的时辰,压在他动攻势之前,也就是说,齐牧在他动之前,就已经知道他要从哪里动。
这件事,他今日压了很久。
靖难军内部,今日有一个消息在悄悄流动,说的是关上守军的器械比预想中精良,说的是这批器械的来路,有人说是京城兵部新拨的,有人说是北境那边的旧存,说法不一,但有一件事,所有说法都没有提到,是这批器械运进玉门关的时辰,和靖难军动攻势的时辰之间,那段极短的间隔。
谢云峥没有让人去压这个消息,让它流着,他在等一件事,等那个消息流到某个地方之后,会从哪个方向折回来。
祁渊今日没有跟在他身边,留在后营处置那批从京城来的线报,韩副将那支二十人的队伍,今日应当已经进了京城地界,但消息还没有回来,进了京城之后走的第一步是什么,今日还没有人知道。
战事胶着到午后,关上忽然有了一个动作,不是反攻,是齐牧让人往关下送了一封信,送信的人打了白旗,走到阵前,把信交给靖难军的前哨,转身,回去,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那封信送到谢云峥手里,他展开,看了一遍,把信在手里压了一段时间,没有立刻让人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信里写的不是劝降,不是议和,是一件他没有预料到的事,齐牧在信里说:“玉门关城墙西侧第三段,有一处暗道,暗道的出口在关外一里处的枯井底下,这条暗道,是三十年前修关时留下的,知道这件事的人,如今活着的,只剩我一个,我今日把这件事写出来,不是要开城投降,是要告诉谢云峥,我知道靖难军今日的处境,也知道谢云峥今日真正想要的,不是玉门关,是时间。”
信的最后一句话,写的是:“将军若要的是时间,关下这场仗,打与不打,结果是一样的,但若将军今日选的是那条暗道,关内有人在等,等的不是将军,是将军手里的东西。”
谢云峥把这封信重新看了一遍,把最后这句话在心里压了很久。
他手里的东西,今日知道的人,不应当包括齐牧,齐牧是守将,是京城兵部的人,他和引符这件事之间,不应当有任何交集,但这封信里,“将军手里的东西”这七个字,压在暗道和“关内有人在等”之间,指向的,不可能是别的。
他让人把送信的前哨叫来,问了一件事,问那个送信的人,送信之前,有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前哨说:“没有,一句话都没有,但有一件事,前哨犹豫了一下,才说,那个送信的人,把信交出来之前,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件东西,放在信封底下一起递过来,那件东西,前哨以为是压信用的,就一并带回来了,放在信封下面,没有单独说。”
谢云峥让人把那件东西取来,取来之后,放在手里,是一块残片,玉质,旧式纹样,左侧,边缘的断口,和他手里那半块引符的断口,是能对上的。
他把这块残片在手里压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
右侧在京城,左侧今日出现在玉门关送信人的袖子里,这两件事之间,有一个他今日还没有看清楚的人,那个人今日同时知道两块残片的位置,同时知道他手里的东西,同时知道韩副将今夜已经进了京城,这个人,今日把左侧这块残片送到他手里,用的是齐牧的信,用的是暗道,用的是“关内有人在等”这句话,是在告诉他,这件事的下一步,在关内,不在关外。
但关内等他的那个人是谁,今日这封信里,没有写。
谢云峥把信重新折好,把那块残片压在信封里,让人去把祁渊传来,传话的时候,只说了一件事,说:“今夜,我要进关。”
祁渊来了之后,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段时间,才说了一句话,说:“王爷,若关内那个人今日知道王爷手里的东西,他今日也知道王爷会怎么选,暗道的事,是他让齐牧写进信里的,进了暗道,走的每一步,都是他安排好的。”
谢云峥说:“我知道。”
他把那封信放在案上,手指压在信封边缘,停了一下,才又说:“但今日不进去,那个人手里的左侧,就不会出现在第二个地方,他今日把左侧送到我手里,是因为他需要我进去,他需要我,就是说他今日还不能动我,这件事,是我今夜唯一能用的东西。”
祁渊沉默了一段时间,没有再说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战事在傍晚之前停了下来,双方都没有再动,关上的守军收了器械,关下的靖难军退回了营地,像是默契,但这个默契是谁先起的头,今日没有人说清楚。
夜深之后,谢云峥换了一身普通兵卒的衣裳,带了两个人,往关外一里处的枯井方向去,走之前,他让祁渊做了一件事,说:“今夜若我到了天亮还没有回来,把今日这封信,往北境方向,送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你知道。”
祁渊应声,没有问那个名字是谁。
谢云峥出了营地,夜风很大,枯井的方向,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走到井口,把手放下去,摸到了一根绳子,绳子是新的,绑得很牢,像是今日才换上去的。
他抓住绳子,往下去,井底的暗道入口,已经开着。
暗道里有灯,不是火把,是一盏很小的油灯,放在地上,灯光只照亮脚下一小片地方,灯的旁边,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等谢云峥走近,才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他是谁,不是问他带了什么,说的是:“王爷今日来得比我预计的晚了半个时辰,是因为祁先生劝了一段时间,还是因为王爷自己犹豫了?”
谢云峥在那盏灯前站住,把那个人的脸看清楚,停了一下。
那个人,他认识,但那个人今日出现在这里,是他今日之前,从来没有算进去过的一件事。
喜欢重生后,我被病弱镇南王娇养了请大家收藏:dududu重生后,我被病弱镇南王娇养了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