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两周一团乱麻。
甲难推。有的村里宗族势力大,族老根本不认这套,说祖宗规矩不需要官府来管。有的地方豪强直接去找县令走关系,说这是扰民。还有的甲被推出来,头天立了册,第二天就被本村大户买通,造假报上来。
消息一条一条到沈清禾手里,全是堵心的东西。
阿锦替她倒茶,看见她面色沉着,小声问,“要不要让王爷出面压一压?”
“不用。”
沈清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压在一边,提笔在空白纸上写了几行字。
她写的是“连坐与奖惩”。
甲内若有人谎报田亩、隐匿人口,甲连带受罚。但若甲内邻里纠纷一年内都通过乡约解决,无需惊动官府,甲年底能领一笔银子,县令考核里也有加分。
利与罚并行,才能让人动起来。
这不是什么大道理,是她前世在教科书里读到的东西,碎片一样留在记忆里,这会儿拼起来,居然能用。
章程修订之后重新下去,第三周,冀中的消息变了。
有两个村子的甲主动来县衙报,说本村有乡绅强买了一户孤寡老人的地,价格不到市价一半,请官府做主。
县令起初不想管,但保甲章程是镇南王府背书、有临时督理的名分,他不敢硬顶,捏着鼻子开了堂。
那户人家的地追回来了,乡绅罚了银子。
消息一出,几个村子都沸起来。
原来真的能告。
原来官真的管。
沈清禾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里拿着毛笔,墨迹都快干了,她才慢慢把笔放回笔架。
她没觉得特别高兴,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天色。
天很蓝,云堆得很厚,像要下雨,又没下。
这一步算走出去了。
但她很清楚,一个县、两个县,和整个天下,差的是每一寸泥、每一个不肯松手的利益。
路还长。
长得很。
她低头,重新提笔,开始写给豫州的第二份章程。
门外有脚步声停下,没有进来,只在门边轻轻叩了两下。
“王妃,王爷说,今晚宫里有宴,要你做好准备。”
沈清禾笔没停,“知会我了。”
脚步声退去。
宴。
宫里的宴,从来没有一顿是单纯吃饭的。
她想了想,搁下笔,去取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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