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的字在暮色里已经看不太清楚了,沈清禾用手指摸了一遍那行字的笔画,把纸条折好放进袖子里,站起来沿着溪流往上游走。
谢厌舟跟在她身后,两人没有点灯,就着天边最后一点暗光沿着溪岸走。
溪水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亮光,水流声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均匀地拍打着石头。
走了大约二里,溪流拐了一个弯,河道变宽了一些。
沈清禾停下脚步,蹲在岸边,借着水面反光看了看前方的河道走向。
她沿着左岸继续往前走,走了不到半里,灌木丛后面露出一截暗色的轮廓,是一只竹篓,被半淹在溪水里,用一根麻绳拴在旁边一根斜斜插进泥里的木桩上。
沈清禾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进水里摸到竹篓的提手。
她把竹篓从水里提出来,放到岸上干燥的地方,解开油布和封口的麻绳。
谢厌舟在她旁边蹲下,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晃亮了。
微弱的火光在夜色里亮起来,照进竹篓里。里面装着一只扁平的木盒,约莫一尺见方,盒盖用蜡封了口,还有一捆细麻绳和一小罐油膏。沈清禾把木盒取出来,撬开蜡封,打开盒盖。
借着火折子的光,她看到里面铺着一层防水的油纸,纸上躺着几张折叠好的纸和一把匕。
最上面一张是手绘的河道图,比周掌柜给的路线图更细,标注了云水从密林到渡口的每一处弯道和浅滩,还标了三处可以靠岸的地点。
河道图的背面用同样的细笔写了一段话:“船藏在老槐树下游五十步的河湾处,用树枝覆盖。船底涂了油膏,防渗。沿云水上行,三处靠岸点各有一只木箱,内有干粮和替换衣物。最深处可通至寨前断桥,过桥即至。“
沈清禾把河道图折好,和之前的路线图放在一起。
沈清禾拿起那把匕,抽出刀锋看了看,又插回鞘里,放在膝边。然后她把木盒底下的两张纸也拿了出来,一张是更粗略的地图,画的是那座荒寨的布局,标注着几处房屋的位置和一条通向水边的路线。
谢厌舟把火折子吹熄了,四周重新陷入黑暗。
两人在溪边蹲坐了片刻,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沈清禾站起身,沿着溪流往下游走。走了大约五十步,她看到了那处河湾,她走过去,拨开表面的枯枝,下面露出一条小船。
船不大,是那种在浅水河道里用的平底舟,长约一丈,船身窄,吃水浅,两头微微上翘。船底涂着一层深色的油膏,摸上去滑腻腻的。船舷内侧放着一根竹篙和两片桨,桨叶边缘磨得光滑,像是被人用过很多次。
沈清禾蹲在船边,伸手摸了摸船底,油膏没有干,是新的。她直起身,把包袱放进船舱里,然后扶着船舷踩进船里,坐下来。小船晃了一下,稳住。
谢厌舟把桨和竹篙拢进船舱,自己也上了船,坐在船尾。沈清禾把竹篙拿起来,试了一下吃水深度,水不深,竹篙能探到河底。她把竹篙斜斜地插进水里,轻轻撑了一下,船离开岸边,缓缓滑入河道中央。
夜色很浓,两岸的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只漏下星星点点的暗光。水面泛着细碎的反光,船行过去的时候漾开一圈圈波纹,在静默的夜里几乎听不到声音。
沈清禾撑着竹篙,没有划桨,让船顺着水流缓缓前行。谢厌舟坐在船尾,一只手搭在船舷上,目光扫着两岸的动静。
两人都没有说话。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河道变窄了一些,两岸的灌木更密了。
沈清禾把竹篙收起来,换成桨,轻轻划水。
水流比刚才急了一些,船不快不慢,她每划几下就停一下,侧耳听一听周围的动静——只有水声和偶尔从林子里传来的鸟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