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黎识海里的鼎在持续不断地接收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愿力,是百姓在恐惧和困惑中本能地出的呼喊。
她以温柔敦厚的力量将这些愿望全部收纳在一起。
瑶黎说:“去城门外。”
城门外那片空地本来是集日摆摊的地方,现在所有的摊贩都被清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被拆散的庙宇残骸。
乱七八糟地堆成一座小山,还有种信念崩塌的残破。
瑶黎站在那堆残骸前面,沉默了很久。
石板旁边散落着几根已经烧完的香根,香根上还沾着泥土。
瑶黎所以搜寻了一番,依稀还能看到自己的牌位碎片,落在其中。
除了她的,当然还有应龙的。
庙,每个在建立的时候都费尽了万般功夫。
而现在却一次都被摧毁。
让他心头仿佛压着万斤巨石一样。
姬昀笑声里没有半点笑意:“敖赉那家伙,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庙,还没焐热呢就被人拆了,等它知道这事,龙须都得气歪。”
那天晚上他们在陇西城外一座被拆了一半的土地庙里落脚。
庙顶破了个大洞,月光从洞里漏下来照在地上,把满地的碎瓦片照得白。
姬玄开始在天地之书里翻查资料,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在瑶黎识海里响起来:“查到了。凡间朝廷的庙宇管理有一套完整的法令,叫《祀典》,祀典上的正祀,也就是天庭敕封过的庙,朝廷出钱维护,百姓可以合法祭拜,不在祀典上的庙,统称淫祠,理论上都要拆除。”
说现在拆除的东西是完全合理合规。
瑶黎捏了捏眉心:“说这玩意儿还真有法理支撑。”
“但实际执行要看地方官的态度,有些地方对民间自修的小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聚众闹事,一般不会动。这次全境清查,是皇帝亲自下的圣旨,下到各郡各县统一执行,这次圣旨还特别点了庙的名字,说渡厄娘娘不是正神,不得祭祀,大抵是天庭直接给皇帝下了旨。”
瑶黎说:“所以是天庭话,皇帝动笔,官兵动手。”
姬玄说:“没错,而且还有一个重要的关节,地方官如果没有完成拆除任务,会被弹劾丢官。所以从上到下,每一级官员都在拼命拆庙。他们不是在执行命令,是在保自己的乌纱帽。这种局面下,你不可能靠拦着官兵来解决问题,拦了一个县,还有下一个县;拦了官兵,后面还有天兵。根源不在官兵,在朝廷的政令。”
这个局面无解,根源还是在天庭。
瑶黎看着外面那片被月光照得白的荒地。
远处隐约能看到陇西城的城墙轮廓,城墙上有几点灯火在风中摇晃。
瑶黎问:“政令的原因是什么?”
姬玄说:“淫祠。”
那是以这个定义为法理支撑来污蔑自己,那如果想要改变这一切,就要推翻这个定义。
瑶黎看着庙里所有人:“那就改了这个定义,做的是正神该做的事,凭什么说是淫祠?”
忽然间,庙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碧眼豹子先反应了过来,耳朵朝脚步声的方向竖直。
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月光下的荒地里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众人微微一惊,没想到只是一个o来岁的小男孩。
男孩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脚上全是泥巴和草屑。
只是在这西北苦寒之地最平凡的一个男孩。
他跑到庙门口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气喘吁吁地说:“你们、你们是不是能管庙的事?”
瑶黎蹲下来平视着他:“你是谁?”
男孩说:“我叫阿蒲。”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鼻涕,激动道:
“村口老榆树底下那个土地庙,你们还记得不?老榆树,歪脖子那个,树底下有个小庙,供的是你们立的一块石板。”
他比划着,瑶黎对他温和一笑:“记得的。”
“前天官府的人来拆,村里人把庙藏起来了。把石板从庙里搬出来,藏在我家的地窖里,然后用泥巴把庙糊了一遍,又往上面盖了一层干草。官兵以为是个荒土堆,没拆。庙保住了,但石板不敢放回去,官兵天天来巡,怕被现。”
瑶黎认出了他口中那个村,榆树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