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兽的左前腿每次踏地的时候膝关节会短暂地锁死,那是它用来支撑庞大体重的承重腿,锁死的时候鳞甲会被关节撑开,露出一道极窄的缝隙。
那道缝隙里没有鳞甲覆盖,只有一层淡红色的软膜。
燕惊雪眯了眯眼,把枪杆在手里转了半圈,压低身形,等凶兽下一次左脚踏地的瞬间,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枪尖扎进了那道鳞甲缝隙里,入肉三分。
凶兽出一声咆哮,左前腿猛地一甩,把燕惊雪连人带枪甩飞出去。
她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的时候枪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沟痕来卸力,滑出去好几丈才停住。
她单膝跪地,虎口已经裂了,血顺着枪杆往下滴。
姬昀在右侧也没有占到便宜。
他的拳头全力轰在凶兽右后腿的鳞甲上,鳞甲纹丝不动,反震力却把他的手臂震得麻。
他在北俱芦洲一拳能砸碎三尺厚的冰层,砸在这头凶兽身上却像是砸在一座铁山上。
凶兽抬起右后腿猛踩了他一脚,他双手交叉格挡,被踩得整个人陷进地里半尺,周围的泥土全裂了。
他从土里爬出来,吐掉嘴里的泥沙,骂了一句极难听的脏话,又重新攥紧了拳头。
碧眼豹子一直在凶兽腹下绕圈,不停地骚扰它的下盘。
它的体型在凶兽面前像一只老鼠,但它专挑凶兽腹部的鳞甲接缝处下口,咬一口就跑,换一个位置再咬。
凶兽被它骚扰得烦躁不安,不断低头去咬它,但每一次都被豹子灵活地躲开了。
白祀盘腿坐在山坡上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古琴横在膝上,十指在七根琴弦上飞轮转。
平时他弹琴是清冽而沉稳的,像山涧里的溪水。
现在他弹的是一尖锐的曲子,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刀锋在石板上划过。
音刃在村民藏身的山坡前面布了一道看不见的音障。
煞气撞在音障上,出嗤嗤的声响被音波震散。
凶兽身上散出来的暗红色煞气已经蔓延到了山坡脚下,被音障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瑶黎在等一个机会。
她一直在凶兽正面游斗,不断用剑气试探凶兽身上不同位置的鳞甲厚度。
经过十几轮试探,她现凶兽的鳞甲并不是一样厚的,背部最厚,剑气斩上去连印子都不留。
腹部次之,但被豹子咬了几次之后凶兽已经有意识地护着腹部了。
最薄的位置在咽喉下方、两侧前腿之间那一小块三角区域。
那里的鳞甲因为要配合头部的转动而比其他位置更细更软。
但那个位置太难打到了。
凶兽的头部一直在移动,而且煞气最浓的位置就在它的喉咙里,靠近那个区域就会被煞气正面冲击。
但机会还是来了,凶兽被燕惊雪和豹子的骚扰激怒了,开始疯狂甩头,同时用两条前腿交替踩踏地面,想把脚下的敌人都踩成肉泥。
它每次甩头之后都有一个短暂的停顿,大概只有一息——那是它用来锁定下一个攻击目标的间隙。
在那个间隙里,它的下巴会微微扬起,咽喉下方的三角区域会短暂地暴露出来。
瑶黎等了很久,她等到凶兽再一次甩头之后扬起了下巴,等到燕惊雪从侧面刺出一枪迫使凶兽偏了一下头,等到白祀的琴音忽然拔高了一个音阶震得凶兽的动作顿了半拍,等到碧眼豹子从正面跳起来扑向凶兽的眼球。
可豹子不是真的要咬它眼睛,而是为了吸引它全部的注意力。
就是这一瞬间。
瑶黎从原地消失了,快到只剩一道金色的残影。
她整个人贴着地面掠过去,从凶兽两只前腿之间的空隙钻进去,双手握剑,全身的力量全部灌进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