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在夜里会光。
不是那种“亮堂堂”的光,是那种——你得眯着眼睛仔细看,才能看到的一层薄薄的荧绿。像有人用最细的笔,在叶子上描了一圈。
幽岚半夜醒来,看见那棵苗站在月光里,叶子微微颤着,像是在做梦。
她翻了个身,现叶元辰没睡。
他坐在苗旁边,盘着腿,两手搭在膝盖上,眼睛半睁半闭。不是打坐那种正经八百的姿势,是那种——像一个人坐在篝火旁边,不想干什么,就坐着。
“你不睡?”幽岚问。
“睡了。”他说,“醒了。”
幽岚爬起来,走到他旁边坐下。地面是温的,像有人提前暖过了。她坐下去的时候,泥土往两边让了让,给她整了个刚好放下屁股的小坑。
“它一直在长。”叶元辰说,下巴朝苗的方向点了点。
幽岚看过去。
苗比白天高了一截。不是“肉眼可见”的那种高,是那种——你盯着看,它不动;你转开眼,再转回来,它就高了一点。像在跟你玩一二三木头人。
“长了多少?”幽岚问。
“两厘米。”叶元辰说,“三毫米。”
“到底是两厘米还是三毫米?”
“两厘米三毫米。”他说,“我估的。”
幽岚看了他一眼。黑暗中,他的侧脸被苗的荧光勾出一条线,鼻梁,嘴唇,下巴。像一幅画,像那种只画轮廓不填颜色的画。
“你以前不估。”幽岚说,“你以前什么都算得准准的。距离,时间,角度,连对方下一招怎么出,你都算得出来。”
叶元辰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以前。”他说,“以前的东西是算出来的。新世界是长出来的。长出来的东西算不准。”
幽岚想了想。
“那你还当不当神了?”
“当。”他说,“但不一样的当法。以前的神是算命的——算你什么时候死,算你什么时候活。现在的神是种地的——种下去,浇水,等。长成什么样,看天。”
幽岚靠在他肩膀上。
苗的光映在他们脸上,荧荧的,凉凉的。
“天是什么?”幽岚问。
叶元辰抬头看了看。
头顶没有星星。新世界还没有星星。天空是一块深紫色的布,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运气。可能是命。可能是比我还高的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
“可能是我们以前说的那个——‘自然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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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璃也醒了。
她没过来,还坐在“刀”花旁边。白天她碰过的那片花瓣,现在微微卷起来,像一个人的手指蜷了蜷。
她伸手碰了一下。
花瓣凉丝丝的,但比昨天暖。像一杯放了太久的热茶,不烫了,但还有余温。
“你在长。”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