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不眨。
幽岚盯着它看了很久,从天黑看到半夜,它没眨过。就那么半睁着,竖着的瞳孔缩成一条线,像刀锋。
“它不累吗?”幽岚问。
“它不用休息。”叶元辰说,“它不是活的。是死的。死的东西不用休息。”
幽岚想了想这个话。死的东西不用休息。活的人才需要。所以她累了,叶元辰累了,星璃累了,影月累了。那只眼睛不累。
不公平。
但世界上不公平的事多了。旧世界不公平,新世界刚开始,也不公平。
“那活的意义是什么?”幽岚问,“如果死的比活的厉害?”
叶元辰沉默了一会儿。
“活的会变。”他说,“死的不会。今天它这么大,明天还这么大。今天它这么饿,明天还这么饿。但活的——今天累了,明天可能不累。今天怕了,明天可能不怕。今天挡不住,明天可能就挡住了。”
他看着那只眼睛。
“它会饿死。我们不会。”
幽岚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她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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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金芽的光变强了。
不是一点一点地强,是那种——像一个人鼓足了劲,憋得脸通红,然后把所有的力气一下子使出来。白光炸开,变成一圈一圈的光晕,往外扩,扩到花丛,扩到边界,扩到天上那条缝。
光碰到缝的时候,那只眼睛缩了一下。
瞳孔从竖线缩成了一条更细的线,像被人扎了一下。
“它怕光?”幽岚说。
“它怕活的东西。”叶元辰说,“金芽是活的。活的光,和死的光不一样。死的光是冷的,像那条缝里的。活的光是暖的,像金芽的。它怕暖的。”
幽岚看着金芽。
金芽的茎秆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种——像一个人在使劲,肌肉绷紧了,在抖。它的叶子全张开了,刺全伸出来了,花全打开了,果子亮得像一颗小太阳。
它在撑。
用所有的力气在撑。
幽岚把手放在金芽的茎秆上。茎秆是烫的,像烧,像一个人拼了命在跑。
“它会撑不住吗?”幽岚问。
叶元辰没回答。
他把手也放在金芽的茎秆上。两手合拢,把茎秆包在中间。
“我帮你。”他说。
金芽的光又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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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边界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雷,不是爆炸,是那种——像一堵墙倒了。声音很大,大到幽岚觉得地面跳了一下。金芽的叶子全缩回去了,花合了一半,果子暗了一下。
叶元辰站起来,看着边界的方向。
“怎么了?”幽岚问。
他没回答。他的脸很白,比影月还白。
“叶元辰!”
“边界裂了。”他说。
幽岚觉得心脏被人攥了一下。
“星璃呢?影月呢?”
“还站着。”他说,“但边界裂了。旧世界的东西进来了。”
幽岚看着边界的方向。看不见裂口,看不见进来的东西,但她感觉到了——土在抖。不是之前那种“冷得抖”的抖,是那种——像一个人被踩了一脚,疼得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