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止面不改色,倾身含住枪头,咬着枪将贺川行拽向自己,决绝又冷静地看着他。
贺川行手在发抖,心也在抖。
林山止总是这样,外人眼中温文尔雅的绅士,每次都用这种粗暴的方式逼他妥协。
他当初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一个表里不一的骗子?
“疯子。”贺川行厌恶地骂了一句,看着枪上残留着的口水,干渴的感觉愈发明显。
“怎么了,贺川儿?刚刚那个位置可是能一击毙命的,你不杀我,是枪没上膛,还是不舍得?”
贺川行用林山止的防护服擦干净枪口,淡淡道:“nr光能粒子枪自动上膛,可我不杀你,也绝非第二个原因。”
林山止舔了下嘴唇,目光渐渐下移,贺川行侧过身子,眉头紧皱:“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们已经分手了。”
林山止阴魂不散:“那我就重新追你,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硬的不行就来野的,追到你答应跟我复合。”
贺川行心里莫名不痛快,林山止的鳞尾晃得他无法思考。
突然,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十年前的总部新规明文规定,旧序者成为谱系者需签署自愿协议,且要有一个保证人——为日后身体产生异变收尸用——执行枪决。
林山止父母早亡,似乎并无兄弟姐妹,那……
“你的保证人是谁?”贺川行嗓子干涩,似塞进去一捆甘草。
林山止略有怨念地瞥了贺川行一眼:“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贺川行手都软了。
他们的枪和配套子弹都是有严格编号的,签署自愿协议后,保证人的子弹会被压缩成特制芯片,嵌入谱系者异化部位的某一节骨骼中,当保证人拿枪对准谱系者时,谱系者不得反抗,违者即刻自爆。
关键是,这件事他为何不知晓?
林山止抱住贺川行,轻轻抚摸着他的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鳞尾愉悦地缠在他的腿上,时不时拍打一下,又缠得更紧。
“贺川儿,你想不想摸一下?这可是我们两个的共有物,我的尾骨上镶嵌着编号048的芯片,连麻药都没打,疼得我高兴死了……可惜,他们说只能嵌一个呢,否则,我的指头上……舌头上……我的眼睛……我的脑袋里应该都有一个048……”
贺川行毫不留情地推开林山止,脸上又麻又涨,心跳快到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
迎面吹来一股热风,被林山止踹翻的火堆各自为营,烧得明亮热烈,火光映在两人身上,仿佛下了一场暴雨,里面穿的什么看得一清二楚。
撩完就跑这种事,林山止不是头一次干了。
他哼着贺川行最喜欢的那首歌,重新扎了头发,头绳却在最后一圈时遽然崩断。
林山止是有点不幸属性的,这一点无法用科学解释。
“看来接下来的路不好走了。”林山止喃喃。
贺川行又恢复那副冰山脸,从指套上的小兜里捏出一个头绳甩给林山止。
林山止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贺川儿,我可发过誓的,谁要是愿意为了我带头绳,我就要爱那个人一辈子。”
贺川行转过身,警告道:“你要是再喊那个名字,我就把你的头发剃光。”
林山止微微笑着,扎好头发后,细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天空密密麻麻交织着蛛网般的丝线,猩红的浓雾在林间翻涌,仿佛凝固的血,散发出一股令人发晕的怪味,扭曲的树枝在空中拧缠成未绽放的牵牛花的样子,地上盘根错节的树根几乎要缠上两人的脚踝,周遭静如死水,似没有活物,唯有一条笔直的路引人前行。
贺川行咳嗽了一声,旋即掩住嘴巴。
林山止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拉着他的胳膊道:“你的面罩呢?”
“丢了。”贺川行绝不多说一个字。
林山止要摘自己的面罩,被贺川行按住。
“不要你的。”
“你还嫌弃上了?”林山止微怒。
“嗯。”贺川行丝毫不顾及林山止的感受,拿出水壶喝了一口,随后背上背包,走到路口前等他。
林山止拎着包,发泄似的朝背上一丢。
“这雾大概率无毒,可不知人体承受的极限是多少,你要是一不小心晕过去了,我可不敢保证会对你的身体做出什么事。”
贺川行以前最讨厌林山止这股轻浮劲儿,后来无法自拔地爱上,现在,又讨厌了。
这条路看着没有尽头,走起来却很短,不到五分钟,两人就来到一个看上去就穷无立锥的村庄。
村口立着一块破烂不堪的木牌,上面奇迹地生出一圈叫不上名字的白花。
林山止揪下一朵花,甩去上面的露水,放于鼻下闻了闻:“这花是特意为我们开的?”
贺川行看了他一眼。
林山止接着说道:“贺川行,没准我们会死在这里。”
贺川行没理他,轻轻扫去木板上的灰尘,下面有一行血红的小字:
百年诅咒,莲神佑村。断脚为祭,驱邪赎愆。
破咒花开,莲子降世。以其双脚,请邪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