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硬得像石头、甚至表面已经长了一层细小白毛的粗粮窝窝头。
这就是他们全家今天唯一的口粮。
“咕噜……”
宋军山饿得双眼绿,死死地盯着那个窝窝头,猛地伸出手想去抓。
“你干什么!”
张丽华眼疾手快,一巴掌狠狠拍在宋军山的手背上,像护食的恶犬一样把碗搂进自己怀里。
“这是我弄来的粮食!你个废物东西,整天在外面要不到一分钱,还想吃白食?滚一边去!”
“张丽华,你少在这里装大爷!”宋军山被激怒了,一把揪住张丽华的衣领,“这房子姓宋,你吃我们宋家的住我们宋家的,这窝窝头今天必须归我!”
两人瞬间在冰冷的炕上扭打成一团。
裹着破被子缩在角落里的宋明,不住地咳嗽着。他看着眼前这幅为了半口霉粮食而互相撕咬的惨状,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麻木和绝望。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宋正国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连滚带爬地扑进了屋里。
“别打了!爸!妈!你们别打了!出大事了!”
宋正国激动得语无伦次,嗓子因为灌了冷风而剧烈地破音。
“财了?你要到钱了?”张丽华猛地推开宋军山,两眼放光地看向宋正国的手。
“不是钱!比钱还让人痛快!”
宋正国把那张被冻得硬邦邦的《江都晚报》一把拍在桌子上,手指着头版头条,浑身都在抖。
“你们看!陈秋萍!陈秋萍那个女人在省城破产了!”
轰!
这句话,宛如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宋家这间死气沉沉的破屋里炸开了锅。
原本还在咳嗽的宋明,猛地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爆出难以置信的精光。他像疯了一样扑到桌前,一把抓起报纸,凑到眼前死死地盯着。
加粗的黑体大字标题,无比醒目地印在报纸的正中央:
《女富折戟省城:红星大食堂宣布无限期停业,数百万投资化为泡影!》
“真的……这是真的!”
宋明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顺着铅字一行一行地往下念,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变得尖锐刺耳。
“报道上说,她搞的那个什么中央厨房,因为生鲜断供,彻底瘫痪了!大食堂刚开业就关门退款,合伙人全部撤资逃跑,吕氏财团的代表当众宣布停止一切投资!”
“她完了!她陈秋萍这次是彻底栽了!几百万啊,全赔进去了!”
念到最后,宋明猛地仰起头,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报应!这就是报应啊!”
宋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这段时间以来,他每天都被陈秋萍在省城风光无限的新闻折磨着。那种巨大的心理落差,那种眼睁睁看着前妻飞上枝头变凤凰,而自己却在泥沼里等死的屈辱感,几乎要把他逼疯。
他甚至在无数个深夜里暗暗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休了那个能赚钱的女人。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商业女王,从云端重重地摔了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我就说嘛!一个女人,头长见识短,真以为自己能上天了?!”
宋明在屋里来回踱步,原本佝偻的腰板瞬间挺直了,一种病态的、扭曲的优越感,重新占领了他的大脑。
“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在江都这种小地方走运拿了个奖,就真以为自己是商界奇才了?跑到省城去跟那些地头蛇斗,她陈秋萍配吗?简直是自寻死路!”
张丽华在一旁听着,嘴巴咧得老大,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笑得像个吃人的老妖婆。
“太好了!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张丽华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甚至忘了饥饿。
她转过身,从自己破棉鞋的鞋垫底下,抠出了两张皱巴巴的五毛钱纸币。这是她瞒着所有人,准备留着保命的最后一点私房钱。
“军山!快!拿这块钱去巷子口的小卖部,买一挂最响的红鞭炮回来!”
张丽华把钱塞进宋军山手里,满脸的恶毒和兴奋。
“今天咱们宋家要好好庆祝一下!我要让全胡同的人都知道,那个不可一世的陈秋萍,现在变成了一个负债累累的穷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