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怀安迎上去,温和的叫了声“爹、娘”,又顺手搀了程婆子一把,“娘来了,里面坐。”
程婆子“哎”了一声,眼眶又有点热,连忙低下头往里走。
程忠实老怀欣慰的拍拍他胳膊,“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们。”
程怀安点了下头,转身又去迎刚进门的郑村长。
太阳渐渐升高,院子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饭菜香从灶房飘出来,混着炭火的气息,在寒风中散开,暖融融的笼罩着整个程家小院。
随着日头越升越高,客人悉数到场,程家院里的三张大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郑村长坐了主位左侧,右侧是王地主,往下依次是丁秀才、孟村长、几位族老,还有村里几个有名望的长辈。
程忠实坐在程怀安旁边,面上虽端着稳重的表情,但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得意,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程婆子被请进厢房里,和几位年长的女眷坐了一桌,沈楠亲自端茶倒水的招呼,面上的笑意恰到好处,既不热络的过分,也不显得疏淡。
院子里热气蒸腾,灶房里锅铲翻飞。
杨甘草掌勺炒菜,程明珠装盘,程大郎一趟一趟往外端菜,配合的滴水不漏。
程二郎像条泥鳅似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添茶倒水、递筷子收碗,忙得小脸通红。
宝珠和玉珠则乖巧的看火烧水,还要照顾四郎,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头一道热菜端上来,是一大盆红烧肉炖萝卜,油汪汪的肉块颤巍巍的堆在盆里,酱色浓亮,肥瘦相间,只看着就叫人食欲大开,而萝卜吸饱了肉汁,晶莹剔透,同样让人难以抵抗,是锦上添花一般的存在。
王地主夹了一块送进嘴里,眯眼品味片刻,连连点头,“怀安,你家这厨艺,比府城大酒楼都不差。”
程怀安笑着拱手,“王兄过奖,家常便饭罢了,大家只管吃饱吃好。”
家里连个铁锅都没有,炒菜的话,就会落了下乘,而像红烧肉这样的炖菜,只要调味料加的足,味道就差不了。
他媳妇受够了这时代的寡淡无味,之前去县城,可是花大价钱买了不少调味料回来,八角、桂皮、香叶放进去,炖什么肉不香?
第二道是清炖羊肉,加了当归和白芷,还撒了一小把枸杞点缀,汤色奶白,香气醇厚,羊排炖得酥烂脱骨。
一上桌,就勾住了所有人的味蕾。
这年头,办酒席能有一道硬菜就要赞一声主家殷实厚道了,谁成想,红烧肉过后,还有更馋人的羊肉。
这一顿饭,可算来着了。
郑村长喝了一碗,咂咂嘴,冲程忠实举起酒杯,“老哥,你这儿子出息啊!咱们村往后可沾大光了。”
程忠实还有些受宠若惊,忙端起酒杯回应,“村长抬举,怀安年轻,往后还得靠各位长辈指点帮衬。”
这话说得体面,在座众人纷纷举杯附和,一时间碗筷相碰声、说笑声、劝酒声混成一片。
丁秀才端着酒杯起身,朝程怀安郑重拱了拱手,“怀安兄智勇双全,护一方平安,在下深感佩服,往后若有需要笔墨文书之处,尽管开口。”
程怀安站起身回礼,嘴里说着客气话,心里清楚丁秀才是想借这机会攀上门路,不过他也不反感,场面上的事,有人搭台总比冷清好。
酒过三巡,气氛越活络。
孟村长借着酒劲拉了拉程怀安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他军中还缺不缺人手,自家有个侄子弓马娴熟,想谋个差事。
程怀安没有当场应下,只笑着道,“孟叔有心了,回头我去营里问问,若有空缺,一定知会。”
孟村长得了这句准话,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