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雪下得格外大,鹅毛似的雪片簌簌落了整宿,屋顶的茅草被压得嘎吱作响,风从门缝窗隙里钻进来,带着刀子似的寒气,没多久,屋里便冷的像个冰窖。
可程怀安家的火炕烧得滚烫,往上一躺,脊背贴着暖烘烘的炕面,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跟外头的冰天雪地仿佛隔了一重世界。
村里其他人家也没受太大的罪。
自打程大郎把烧炭的法子教给村民后,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村子的人家都跟着学会了。
之后,便挖了土窑自己烧,虽比不得程家的炭那么齐整耐烧,但好歹门窗一关,点上炭盆,夜里不用再被冻的瑟瑟抖。
尤其对那些上了岁数的人,围着炭盆,身上烤的暖融融的,没有烟熏火燎,不再被呛的整夜咳嗽,恨不能把肺都咳出来,更不用再担心悄然冻死在这样的寒夜里。
“这木炭真是好,真是好啊,几块炭就能烧两个时辰,救了我这条老命喽……”
“腿脚靠着炭盆近一点,竟然都不疼了?”
“多亏了大郎那孩子,要不是他教给咱们这烧炭的法子,指不定现在多遭罪呢!”
“是程老三心善,没他话,大郎能把这等传家傍身的技术透露出来?”
“叫啥程老三?那是你能喊得?以后叫程大人,这可是咱全村的恩人,也是大能人,将来少不得要跟着沾光呢……”
这样的对话,几乎在每家都会上演。
总体来说,村民都是感恩的,庆幸的。
可住在窝棚里的那一拨难民,就没这么幸运了。
窝棚毕竟搭得简陋,顶上铺的不过是些枯草破席,雪一压就往下塌。
下雪前,虽也修缮了,但还是抵不过这样的天气。
而且,地上也只垫了一层薄薄的干草,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大人小孩挤成一团,牙齿磕得嗒嗒响。
风声从四面八方的缝里灌进来,像野狼呜咽似的,怎么都挡不住。
炭盆里的火一直烧着,在寒风里飘摇抖,终究无法驱散那蚀骨的寒意和绝望。
不等熬到天亮,窝棚里已有人起热来。
一个年轻媳妇怀里的孩子脸蛋通红,额头烫得吓人,哭都没力气哭了,只在喉咙里出细细的哼声。
旁边一个汉子用雪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又拿布蘸了冷水覆在孩子额上,可那布条贴上去没多久就干透了,根本压不住热。
孩子娘眼睛熬得通红,一宿没合眼,抱着孩子缩在角落,嘴唇哆嗦着道,“去找二叔,不然咱们都活不下去了……”
汉子冻的脸色青白,说话都打哆嗦,“你,你二叔能管咱们吗?”
女人上下牙齿碰的咯咯作响,间断的挤出一句,“不管,咱就求,跪地上求!这时候,不豁出去,全家只能去死!”
天刚蒙蒙亮,她便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过积雪,往亲戚家去了。
到了亲戚家门口,门一开,女人二话不说,扑通跪在雪地里,哭得嗓子都哑了。
亲戚家也是庄户人家,日子过的紧巴,可见了这副模样,哪能不管?
赶紧把人让进屋,烧了热水,找了半块姜熬了汤,又翻出件旧棉袄给孩子裹上。
可孩子烧得厉害,光靠这些土法子哪里管用?
亲戚挠着头直叹气,最后无奈的道,“这事得找郑村长拿主意,光咱两家凑不出啥来。”
这样的情况不是个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