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得了狼肉的几家都美美的饱餐了一顿,各有各的欢喜和热闹。
唯独老宅例外。
老宅这边,得了程怀安送来的那一大碗狼肉,程婆子起初也是欢喜的。
她揭开碗盖时,浓稠的肉香轰然炸开,灶房里顷刻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围过来的几人馋的喉咙里咕嘟作响,涎水不由自主的往上翻涌。
程老二盯着那罐油汪汪的肉汤,喃喃道,“娘哎,咋这么香?不是都说狼肉腥膻难咽么?”
程老大暗暗咽了口唾沫,“定是明珠那丫头手艺好,豆腐都能做出花来,何况是肉?”
程守义扯住他爹的衣角,眼巴巴的仰着脸,“爹,我饿……”
程老大照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没好气的呵斥,“等着,让你奶奶分。”
姚荷花等不得,撸起袖子便要上手,“娘,我帮您,我……”
程婆子冷冷的横她一眼,“就显着你长手了?”
姚荷花讪笑着退了两步,这才作罢。
程婆子嫌弃的哼了声,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闭上眼细细品尝。
肉已炖得酥烂,舌头轻轻一抿便化开了,汁水裹着香料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顿时从胃里往外漫。
她咂了咂嘴,脸色总算松动了几分,吩咐倒出小半碗留给不在家的守礼和守信,剩下的添些萝卜白菜再炖一锅,让全家人都跟着一块儿沾沾荤腥。
姚荷花应得格外爽快,手脚麻利的像是换了个人。
不多时,饭菜端上桌,程忠实就着肉抿了口酒,难得面上挂了笑,赞道,“明珠这手艺,确实不赖。”
程老大咽下一块肉,憨笑着附和,“可不是么,明珠越来越出挑了,如今村里谁不夸她懂事能干?我这当大伯的脸上都跟着有光。”
吃人嘴短。
杨甘草也轻声慢语的捧场,“都是三弟和三弟妹教得好,他们两口子有本事,手把手带出来的孩子,哪能差了?”
连程守义都嚷嚷着不“我三婶最厉害,狼就是她亲手猎的!”
“那往后你可要跟你三婶好好学本事。”
程守义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爹您放心,保管让您以后也吃上狼肉,还有野猪肉!”
“哈哈哈,那爹可就等着你孝敬了!”
一家人围着桌子,气氛难得热乎起来,连院子里那棵冻得光秃秃的枣树,仿佛都顺眼了几分。
可惜,总有人专跳出来煞风景。
姚荷花一开始忙着抢肉,顾不上搭腔,听着大房几个不停的夸三房,心里虽不痛快,还能咬咬牙忍了。
可等碗底见了空,她忽然将筷子往桌上一拍。
“啪!”
一声脆响,满屋的热闹登时被掐断了。
程婆子脸上的笑渐渐淡下去,却未开口。
程老二头皮一麻,慌忙使眼色,别没事找事!
姚荷花视而不见,把唇角一撇,不阴不阳的开了口,“娘,我可听说了,三弟妹猎了好几头狼呢,少说也有七八只吧?
那么些肉,就往咱这儿端了这么一碗来。
她自家院子里挂了几百斤,又是请村长吃,又是请那个什么邱武吃,呵呵,两个外人,倒比咱自家人还尊贵了。”
她顿了顿,酸气止不住的往上拱,“还有那狼皮,好几张呢,咋也不说给爹娘送一张铺炕?
这大冷天的,一张狼皮褥子多暖和,她倒好,全自己留下了,有这么当儿媳的?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程忠实嘴里的肉本来嚼得正香,被她这番话一勾,往深处多想了那么一瞬,滋味便寡淡了几分。
他没接茬,可嘴角往下沉了一截。
程婆子见状,心里登时咯噔一声,暗暗骂这个搅家精,自己先前那些规劝全喂了狗。
程如兰心里也正不得劲儿,瞧见她娘递来的眼风,立刻心领神会的接上了话,“可不是么,三叔不止送了咱家,还挨家挨户送了各房族老,每家都不少,足有三四斤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