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按例向应天棋这查案的陈述自己所知的大致情况而已,这些天他应当早已习惯了这件事,可说着说着,郑父又流下了眼泪来,声调变得哽咽。
应天棋听着,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郑秉烛和郑秉星是不是东西先放在一边不提,主要是应天棋这人天生共情能力比较强,现在瞧着两位痛哭流涕的老人家,不免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再想如果自己不明不白死在游戏里他俩会有多难过,心里便也跟着有些难受。
在心里歎了口气,应天棋整整思绪,推掉多余的情绪,问:
“既然接了这事儿,我自然会尽力。还请老人家节哀,先想想,郑秉星平日里有什么冤家对头,或者在外面与人结下过什么仇怨?究竟是什么人会想要他性命?”
这个问题,郑家人这几天应该已经在肚里翻来覆去想了好几次了,可能连十几年前吐过唾沫的邻居、冲他们叫过两声的狗都被他们提溜出来质疑了一遍,但最后应该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不然应天棋现在就不会在这了。
他现在这样问,一是例行公事,二其实是想试着能不能从NPC嘴里套点背景信息出来听听,说不定还能触发关键词解锁个信息或者任务什么的。
可郑父听了应天棋的话,只歎息着摇了摇头:
“我家这小儿子,没什么大抱负,也没什么大心眼。虽是骄纵跋扈了些,但待人不坏,哪里会惹出这样的仇怨来?”
“以前呢?”
应天棋其实是想问问这家人跟南域有没有过什么纠葛,好事实和他知道的信息与推理形成自洽,却又不能问得太明显,只能拐弯抹角地试探:
“凶杀案有时也会有株连之祸,老大人再仔细想想,以前家里可招惹过什么奇怪的人?五年内,十年内,甚至二十年三十年?”
可郑父还是摇头叹息,最后也只抬眸瞧了眼旁边坐着的郑秉烛。
见状,郑秉烛接道:
“郑家世代从商,商贾身份低微,向来只有被人轻贱的份,哪里敢招惹旁人?父亲母亲向来与人为善,后来下官得皇爷赏识护佑,从江南搬至京城,方有了今日一切,却也不敢恃宠生骄,不敢与人结怨。而旁人顾着皇爷的颜面,倒也不敢对下官做什么,所以下官实在不知……”
不敢恃宠生骄?
郑秉烛装得挺像,说完,也跟着叹了口气。
【叮——】
【人物“郑秉烛”解锁信息】
【祖籍江南,世代从商,积累财富无数,后得贵人赏识,方举家迁入京城】
……等等。
应天棋盯着刷新的信息卡,微微皱起了眉。
他将宣朝历史和各人物的基础信息学得滚瓜烂熟,所以如今每位出现在他眼前的“名人”,他都对他们有个大致的定位。且因为历史相对客观,他并没有怀疑过这些信息的准确性。
可现在,有句话居然与他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郑秉烛,这位出了名的奸佞,祸国亡国的蛀虫,历史上权力地位最大的国师,竟是出身……
……商贾之家?
第25章五周目
为什么应天棋知晓这点会觉得意外?
因为无论正史野史,都没有提过这一点。
鄭秉烛出身江南商贾、祖上积累财富无数,难怪府邸如此奢靡,还敢大摇大摆地建在京中,原来吃的都是老本。
中国传统社会,自春秋战国以来就有着四民等级结构,也就是所谓“士农工商”。
商人地位低下,被贬为末业,只能通过联姻士族、教养子弟读书来提升家族地位。可是即便商人科考入仕,仍会受到歧视,封建社会上下几千年皆是如此,这种情况在宣朝更甚。
宣朝崇尚劳动与创造,可商人并不能直接生产财富而是靠買卖累积金银,因此被视为“不劳而获”,即便有万贯家财,也万事不便,受人歧视轻贱。
在宣朝背景下,商人甚至没有科考资格,除非与士族联姻,生下的孩子方可脱离束缚走上读书科考之路。
可是鄭家世代从商,依方才鄭秉烛所言,家中也不像是与士族有过姻亲。
所以说,鄭秉烛并非靠科举走到今日这步?
这么一说倒也圆得起来,毕竟如果郑秉烛科考入仕,皇帝给他的位置就不会是“国师”,而是内阁之类更加名正言顺的归处。
可是,就应天棋这些年学过的看过的各类论文书籍中,都说郑秉烛是受幽帝赏识破格尊为国师,这份“赏识”有可能是针对他的才学,也有猜测说郑秉烛其实是个道士,但无论如何争论,都没人异想天开说郑秉烛其实是个江南富商。
郑秉烛到底是什么其实真的无关紧要,但问題是一个设定的改变会推翻许多原本看似没有问題的基础背景信息。
比如郑秉烛家在江南,皇帝人在京城,郑秉烛要如何相隔千里被皇帝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