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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公报私仇（第1页）

书房内窗明几净，檀香袅袅，四面墙壁上皆悬挂着当世名家的字画，各类藏书典籍琳琅满目，处处透着端方雅致的文人气息。

虽说尚书令桓晔乃是行伍出身，年少时不曾读过书，但自打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之后，便时常手不释卷，二十余年下来，倒也养出几分文人之气来，能做到出口成章，落笔成文，丝毫不输文臣雅士。

但即便如此，许多世家大族出身的官员也依旧看不上桓晔，只不过碍于他如今的权势，面上不得不恭维几分罢了。

刑部侍郎崔述，便也是其中之一。

论年纪，他与桓晔相仿；论出身，他出身北地望族博陵崔氏，而桓晔则出身布衣草莽；论才华，他自幼饱读诗书，进士出身，年少入仕，而同一时期的桓晔只是个大字不识的百夫长；论样貌，他仪表堂堂、风度翩翩，而桓晔却面阔身圆、其貌不扬，可以说无论从那个方面来看，桓晔都是远不及他的。

可谁让人家运气好，在二十多年前那场南征中立下了赫赫战功，助陛下完成了一统天下的夙愿呢？

人家拿命博来的前程和荣宠，他们这些长在锦绣堆里的世家子弟，的确只有暗自羡慕的份。

崔述压下心底的万千心思，快步行至靠窗的书案前，对着案后那道肥硕臃肿的身影，拱手作揖道：“下官崔述，拜见尚书令。”

此时的桓晔正在低头欣赏着晋王派人送来的一副前朝名家画作，目光流连在画中的笔墨山水之间，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听到声音，他头也未抬，目光仍落在那画上，语气慵懒地招呼道：“崔大人来了，坐吧。”

崔述依言落座，不待对方开口询问，便主动禀报道：“下官方才亲自提审了褚家那小子，他果然不肯认罪，所以下官已经吩咐了狱卒，好好‘伺候’他一番。”

崔述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捋须，眼底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冷然笑道：“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子，即便骨头再硬，几道刑罚下来，也不怕他不招！”

刑部大牢内各类酷刑名目繁多，寻常犯人往往撑不过两三道便会被屈打成招，崔述在刑部当差多年，见过的硬骨头多了去了，却几乎从未见过能扛到最后而不改口的。

何况那褚隽今年不过才十七岁，又是家中幼子，生得一副斯文白净的模样，平日里怕是连粗重活计都未曾做过几次。

这般娇养出来的少年，又能有多少坚韧心性，去熬过刑部那一道道严酷刑罚？崔述压根不相信。

听完了崔述这番话，桓晔终于舍得将目光从画上移开，用他那一双狭小却暗藏精光的眼睛看向崔述，眼底显露出几分满意之色，缓缓颔道：“不错，我就知道，此事交给崔大人处置，最是合适不过。”

崔述在读书时便与褚攸之关系不睦，入仕后更是常年政见不合，甚至屡屡在朝堂之上争论不休，互不相让，可以说是结下了不小的梁子。

因此，把褚攸之的儿子交给崔述来审理，无疑是最好的安排，甚至不用他多废心思去提点暗示，崔述便自会交给他一个满意的结果。

这名姓褚的少年不识抬举，害得他儿子伤筋动骨不说，还要背上三个月的牢狱之灾。

既然如此，那便让他好好尝尝这皮肉之苦吧。

先前景明楼斗殴一事，因为有燕王的插手，最终只得不了了之，但桓晔心底那口恶气却始终未散。如今褚隽卷入舞弊大案，恰好落进了他的手里，如此送上门来的报复机会，他又怎会轻易放过？

桓晔眼底精光一闪，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沉声叮嘱崔述道：“不过，惩戒归惩戒，若是把人打出个好歹来，终究不好，回头你吩咐下去，让手底下的人注意分寸，莫要让人看出端倪，反参你一个滥用刑罚、私刑逼供的罪名。”

他是想要借此机会惩罚一下褚隽，替儿子出气，却也不想节外生枝，平白给自己惹出麻烦来。

反正要折磨一个人，有的是那种看不见的隐秘手段，不必搞得大张旗鼓，反而落人口舌。

崔述在刑部干了将近十年，自然听得懂桓晔的话外之音，连忙拱手应承道：“多谢大人提醒，下官定会注意把握分寸，绝不留下半点破绽。”

该叮嘱的已然叮嘱，桓晔便没有什么多余的话需要同崔述说了，便朝他挥了挥短胖的手掌，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崔述随即起身告辞，稳步退出书房，再次前往刑部去了。

本次科举舞弊案，除了褚隽以外，还有其余十数名涉案考生需要逐个审讯录供，签字画押。

虽然主审此案的不止他一人，但他也不能离开刑部太久，否则有玩忽职守之嫌。

不过，虽然公务繁忙，但崔述此刻的心情却格外舒畅。

毕竟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比折磨仇人之子更痛快的吗？

何况他做此事，一来名正言顺，不必担心事后被追责，二来还顺带讨好了桓晔，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至于褚隽那小子，哼，要怪就怪他自己年少轻狂，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上桓晔的儿子。

还有自己那个死对头褚攸之，当年在陛下面前将自己改革税收的方案批判得一文不值的时候，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他的儿子会落到自己手里？

崔述越想越觉得畅快，走路都带着一阵风。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褚玉便早早起身，将昨日陆洵派人送来的差役服饰尽数穿戴整齐。

为了尽量掩去自己的女子特征，她不仅对着镜子把眉毛描得凌厉了几分，还用棉布把肩垫得宽了一些，衬得身形愈板正。

一番打扮下来，镜中人眉目清俊，身姿挺拔，倒真有几分干净利落的少年差役模样了。

收拾妥当时，天色已然微微泛白。

褚玉随即移步前厅，焦急地等待着陆洵的到来。

陆洵此人素来守信，言出必行，并没有让褚玉多等。

没过多久，他便如约登门沈宅，来接褚玉去刑部大牢探视褚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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