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低声补上一句:
“后来我好像看见两个叔叔,一个穿白,一个穿黑,他们拿着铁链,说要带我走黄泉路……后来又说抓错了,要送我们回来。”
此言一出,堂上瞬时死寂。
一名衙役忍不住低声道:“小孩子的胡话吧……”
却见陈知府猛地直起身子,目光炯炯,直盯时鸢,眼神仿若雷火交加。
白衣、黑衣、黄泉路……
昨夜梦境,历历在目!
他梦中入冥府,见到了判官提笔,阎王断案。还言说此案有冤魂未申,命他速审;还说若再有人冤死,他做苏州知府难逃责罚。
如今,这小女孩所言,与梦中所见——竟毫发无差!
“你确定,是白衣黑衣两个叔叔?”陈知府喉结滚动,声音低缓却极为凝重。
时鸢小声道:“嗯……他们身上好冷,铁链子哐哐响……我好怕。”
小青按捺不住,厉声道:“张德安,你这不是头一次害人!若非我们守着,她们祖孙怕是早已再次见到那两个‘叔叔’了!”
白素贞沉声道:“此毒极难调制,又恰恰在他身上搜得瓷瓶,瓶中确为鹤顶红。若说无意为之,如何解释得通?”
陈大人目如寒星,忽然起身,大袖一挥:
“张德安!证据确凿,口供反复。你在公堂狡辩,在庙前行凶,罔顾王法,草菅人命!”
“来人——押入死牢!”
“听候发落!”
张德安“扑通”一声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陈知府又道:“今日此毒、此饼,当堂验明,已录入案卷。后日再审,宣判时一并追究相关同谋。”
他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在那仍紧握奶奶衣角的小女孩身上,眉心微蹙,终是一叹:
“此女虽年幼,却胆识过人,不枉得人相救。”
言罢,重重一锤:“本案初断,退堂!”
惊堂木落,众人散去。
白素贞牵着时鸢的手,低声问道:“怕不怕?”
时鸢仰起脸,眼圈微红,却认真地答:“有点怕,可我更怕他再来害我们。”
白素贞眼神柔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做得很好,他没有机会再来害你们了。”
苏州府衙的后堂,夕阳西斜,光影斑驳,映得朱梁金柱泛出一层温润光泽。
陈知府一改堂上威仪,遣人奉茶,邀请白素贞、许仙、小青及祖孙二人坐于客室。
他沉吟片刻,先是一声长叹:
“今日之案得以告破,多赖诸位相助。白夫人与青姑娘可谓功不可没。只是……本府有句掏心话,不吐不快。”
许仙正色起身拱手:“大人请讲。”
陈大人放下茶盏,语气转为郑重:
“三皇祖师会乃苏州行医之大宗,虽不比京都太医院,却也悬壶济世多年。张德安为其干将,如今犯下大错,理当问罪,但若因此牵连全会,怕是会有损苏州医道之根基,更叫本地百姓寒心呐。”
小青闻言冷笑:“所以郑泰生就这么算了?”
陈大人神情凝肃:“郑泰生身为此届会首,确曾袒护张德安,但本府查其旧案,虽行医逐利,却无确证涉谋。张德安既已伏罪,他人之责,本府自会严加约束,另立规制,防止再有人各行其事。”
他说着,缓步走近,目光落在许仙身上,忽而正色道:
“许大夫,苏州百姓信任你,都说你是济世救人的好大夫。本府可启奏州府与户部,推荐你接掌三皇祖师会,你可以革旧图新,重整药业正道。你愿不愿担此重任?”
此言一出,堂中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