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前一步,拿过七姨太手上的衣服料子,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轻地开口,
“刚好不碰巧,前两天家中有下人在法租界的公馆碰见了孙将军府上三姨太在变卖私产,让人一打听,竟然是同人玩□□输了快十万大洋。”
孙将军的十几个姨太太,各有本事,但顾望舒与三姨太的关系最为水火不容。
钟宝葭铁了心要搭上七姨太这条线,投名状当然也早早就准备好。
特地让阿宏去找的方士真调查此事。
七姨太摇着扇子的手微微一顿,那张原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嘲弄的脸也瞬间敛去了几分轻浮,转而换上一副饶有兴味的表情。
她深深看了钟宝葭一眼,随后娇笑出声,
“钟小姐倒是比我想象的要聪明爽快不少。”
钟宝葭对此夸奖欣然收下,
“同七姨太做朋友,当然要聪明爽快。”
七姨太笑了下,那笑容里并无多少意味,反倒有几分清醒的冷意,伸手用扇子拨了拨衣服料子,淡淡道,
“过两日,法租界有个花园晚宴。
督军太太要来,几个管着码头进出口的洋人行长也会到。”
钟宝葭听得心口怦怦跳起来,只觉得无数大洋金元宝在向自己招手。
七姨太扫了她一眼,
“机会摆在这儿,但至于你能在这池子里捞出多少鱼,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钟宝葭弯起笑,抬手让伙计把顾望舒看的几套衣服都包了起来,
“多谢七姨太,若是我这生意做成了,日后定不会忘了您。”
顾望舒笑了一声,对她这话并无什么波动。
—
从成衣铺出来,钟宝葭心情大好。
可刚走到街口准备叫黄包车,余光忽地瞥见路边停着一辆极其气派的黑色汽车。
德国进口的改装车,车身线条冷硬如铁。
不是宗孝厉的车又是谁。
钟宝葭心口“咯噔”一下,头皮瞬间炸开了。
西山林子里被压在地上掐脖子、那股子几乎要咬穿她皮肉的血腥气,瞬间化作寒意从脚底板窜了上来。
她转身,掉头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走,只想离这煞神越远越好。
那汽车的主人也早已经瞧见她,在她预备转身的刹那,车门“咔哒”一声开了。
从驾驶座上下来的不是宗孝厉,而是一身米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赵沪生。
“密斯钟!”赵沪生瞧见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钟宝葭看清来人,那口悬在嗓子眼的死气才长长地吐了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扯出一个温婉的笑:
“赵先生?怎的只有你一个人,”
视线又往汽车那边看了几眼,
“你那位宗七朋友呢?”
赵沪生毫无察觉,十分自然地叹了口气:
“孝厉回香港了。前两日走的。他本来来上海就是为了寻人,他那位未婚妻安妮没什么线索,香港家里头又来电报催,便匆匆回去了。”
“未婚妻……安妮?”钟宝葭对此事并无所知,但也不关心,只是对这阎王煞神离开上海的消息顿感心中狂喜。
她皱着眉,面上做出一副释然倾听的模样,心里却在疯狂叫好。
这活阎王总算滚了!
最好一辈子烂在香港别再来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