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上海许久,觉得有些闷了。想去买些时兴的衣裳首饰,顺带散散心。”
钟宝葭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看着赵沪生那双纯良关切的眼睛,她心底深处确实掠过了一丝极轻的愧疚。
但这点愧疚,在钟宝葭的铁石心肠前,轻薄得就像一张纸,瞬间就被她碾碎了。
“我陪你去。”赵沪生关切道,“香港那边乱的很。”
“不用了,你家里生意忙,我自己带着阿宏去就行。”钟宝葭委婉的拒绝。
赵沪生本想舍命陪佳人,但奈何确实有事,过不了几日他父亲就要从北平回来,于是便只好作罢。
但他这人实在是个坦荡的热心肠,依依不舍目送密斯钟回了周公馆,转头回了家,便立刻给自己在香港的挚友宗孝厉拍去了一封加急电报。
详细说了密斯钟要去香港购物的事,千叮咛万嘱咐,让好友务必帮忙“照看”。
—
五月的香港比上海要湿热得多,空气里都浸着股黏糊糊的海腥味。
宗家大宅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宗孝厉一只手打着石膏,单手拎着把枪,面无表情地跨进正厅。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黑色西装外套在肩头破了个口子,白衬衫的袖口处还洇着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半个时辰前,他在码头被人伏击。
子弹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差一点就打中他脑袋,好在他反应极快,只打中了右手,顾不得痛,他当即就用还没受伤的左手抬枪反杀了回去。
眼下老爷子才刚进了医院,家里头那几个哥哥就已经彻底等不及要除掉他这个眼中钉了。
不过宗孝厉也不是个好杀的,他虽然家里排行老七,年纪最小,也才刚刚二十二岁。
但他身上却没有半点年轻人的鲜活和愚蠢。
生下来时家里头就已经乱翻了天,他没有经历过童年,从小在枪子儿和算计里浸泡着直接长大,骨子里不仅有着如同宗老爷子般的阴郁冷酷,还藏着一种未褪干净的、极其恶劣的顽童本性,因此手段极其天真又残忍。
别人遇了暗杀吓得半死,他却无甚感觉,只让人将那几个杀手大卸八块,一部分分了丢进海里,一部分带回家喂自己养的鱼。
拎着几块碎肉上了楼,他脱下带血的外套随手扔给吓得发抖的佣人,径直走上二楼书房。
红木桌案上,放着一封上海刚发来的电报。
他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
“密斯钟将赴港,孤身游玩,望孝厉兄多加照看。——沪生”
宗孝厉面无表情地盯着“密斯钟”三个字看了半晌,仿佛并不认得这三个字。
自从西山打猎那天之后,他其实已经半个月没见过那女人了。
但这半个月里,他却几乎日日都会在梦里见到她。
梦里的场景荒诞又极其真实。
还是西山那片带着潮气的草地,她骑在他身上,像只发了疯的野狐狸,张着嘴死死咬他的脖子,几乎恨不得咬断他的血管。
但梦境的走向却一次比一次下流,那些原本充满杀意的抓挠和撕咬,最终都变了味,化作了汗水交织的喘息和皮肉相贴的战栗,无尽荒唐。
宗孝厉自小刀尖舔血,行事狠辣,但在那种事情上向来寡淡,并无所求。
可这一回,这股欲望来得极其凶猛且毫无道理,简直像是他那骨子里那股遗传自宗老爷子淫邪恶劣的本性终于找到了一个口子,简直喷涌而出。
他起初还觉得疑惑,自己并不是重欲的人,怎会对钟宝葭产生这种淫邪的念头。
但梦了几回,他便逐渐懂得了其中的滋味。
且他从来也不是什么压抑本性的清教徒,更没有那些虚伪的道德包袱。
既然这股子下作的欲望来了,来的生猛又热烈,他索性也就放纵自己将那股子暴戾的渴望烧得更旺。
宗孝厉看完那张电报,随手将其扔在桌上,用没受伤的左手摸出火柴,“嚓”的一声擦亮,点燃了一支雪茄。
青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书房里升腾,他在沙发上坐下,一边抽着雪茄,一边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颈上已经结痂的那个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