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宋容容跟着她妈妈朱良柔出门,刚坐上电动车后排,她还没来得及把头盔扣紧,就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突突突突声。
她抬起头,一辆电动三轮车正好从巷口拐出来,驶到她们面前,稳稳地停下。
许风坐在驾驶位上,一只手搭在车把上,另一只手抬起来,博关注似的用力吹了一下自己长长的斜刘海他咧嘴笑着,露出那排整整齐齐的白牙:“姨妈,容容!”
贺霖看到朱良柔,叫了一声:“朱阿姨。”
宋容容意外:“……”
他们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来着?目光没忍住在许风和贺霖之间来回跳了两遍。
朱良柔已经戴好了电动车头盔,扣带在下巴处轻轻系紧。她看了贺霖一眼,又看了许风一眼,替宋容容问出了她想问的问题:“你们怎么在一块?”
许风回过头,咧嘴一笑:“今天他陪我摆摊。”
宋容容:“……”什么情况啊?
贺霖陪许风摆摊?许风让贺霖陪他摆摊?她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好几集剧情。
可她妈已经发动了电动车,车头轻轻摆了一下,稳稳地驶上了街道。
她只好把头转回去,双手扶住朱良柔的肩膀。
许风和贺霖开着电动三轮车跟在后面,两辆车之间隔着大约三四米的距离,不快不慢地保持着相同的节奏。
贺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辆电动车上。宋容容坐在后座,两条腿并拢着,膝盖上放着装水和纸巾的小布袋,头盔下面的马尾辫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贺霖问:“她每天都要去跟她爸妈摆摊吗?”
“也不是。”许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的目光也落在宋容容的背影上,还有她跨在两边小腿脚踝,“她爸妈让她在家学习来着。但是容容觉得摆摊好玩多了。”
“好玩?”贺霖偏过头看了许风一眼,有点意外这个用词。
“你不觉得吗?”许风开着车拐弯,“只要不把它当做一种纯粹的谋生,就很好玩啊。晚上那边都是本地人,摊贩之间隔着几步路,天天聊天,可多八卦了,什么周边房价啊,夜市的摊位费啊,清清楚楚。还能跟买东西的人聊,现在哪个厂待遇怎么样,哪些主管很垃圾,天天叼人我都知道。来这打工的本地的外地的,年老的年小的很多人,上次我还碰到一个考到复旦,也来这里打暑期工的呢。待在家里吹空调很爽,但还是赚钱更有意思,这是我们的劳动所得,现金流,看得见摸得着,踏实心安。每天晚上数今天赚了多少钱可开心了,还不像卷子得带回家做,卖完就撤,一点也不劳神劳心。”
贺霖点点头:“说得有道理。”他还没想过可以从这个角度考虑。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一大片一大片地铺开,路灯还没有亮,但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陆续亮起了灯。
空气里还有太阳的余温,皮肤像是被一层闷热的薄膜裹住,可这会儿跟许风一块从他家里出来,沿着街道慢慢骑着车,逐渐习惯了路上的温度,也就没那么热了。
四点五十出发,五点左右到达,就要准备支帐篷摆摊。
他们到达的时候,宋志清提前把宋容容的烤肠架子放了下来。他看了贺霖一眼,但没有说什么。
朱良柔把电动车停好,摘下头盔,随手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她看了一眼宋志清那边,又回头看了一眼三个年轻人:“既然你们有人帮忙,我就去那边了。”
许风也停好车,应了一声:“行。”
贺霖注意到,朱良柔说完话后,目光看了一眼宋容容。
这会儿出来确实热,宋容容白净的皮肤被晒得微微泛红,额前碎发被汗粘在皮肤上,眼神倒是亮晶晶的,正低头摆弄着烤肠架上的夹子,倒没有不耐烦的神情。
朱良柔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爱怜,没说什么,朝宋志清那边的小炒摊走了过去。
贺霖弯腰帮着许风把装着羊肉串的泡沫箱从三轮车斗里搬出来。
箱子沉甸甸的,里面整齐地码着几百串穿好的羊肉,在冰块的包裹下冒着凉气。
今天他还帮许风串了一下午羊肉串。
他把箱子放在摊位旁边的矮凳上,又弯腰去拿炭火袋子。
宋容容只有一个烤肠架子,很好摆,没忍住瞥了他们几眼。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没有车来接送贺霖。贺霖拿起一把羊肉串,学着许风的样子把肉串整齐地码在铁架上,第一排放了三串,第二排放了五串,许风在旁边说了一句“隔开一点,不然烤不透”,他立刻又调整了一遍。
宋容容趁着贺霖到对面拿东西的功夫,凑到许风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他怎么了?”
许风头也没抬,手里继续摆弄着炭火,用铁钩把烧红的木炭拨匀了一些,低声八卦:“跟他妈吵架了,离家出走了。”
“啊?”宋容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这辈子都没离家出走过。
贺霖正好转头,看见了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样子。
他其实不用猜也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大概是聊自己的八卦,因为一见到他转身,宋容容像被“人赃并获”似的挪开,眼观鼻鼻观心盯着烤肠架上的烤肠。
贺霖走到他们身边,低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轻松:“没事,你们可以问。”
宋容容愣了一下,反倒没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