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羽不愧是跟随多年的侍卫,深谙裴韫心思,“手串大少爷拿走了,往后那人再来典当任何物件,记得禀报大少爷。”
离开茶楼,裴韫一路盘弄着玻璃手串,揣度林迢迢的心思。
他早派人查过,知道她家中有个年迈的祖母,常年需要服用汤药,不过以林迢迢的收入,足以覆盖开支,他不明白,林迢迢为何会贱卖此物,换那五十两银?
莫非,想赎身离开?
这一猜测,在他回府后得到证实。
裴韫喜静,所在的蘅芷院坐落于侯府东侧,需穿过一条曲折回廊,就在他行至廊下时,看到一群仆婢围着林迢迢打转。
“迢迢姐,你当真攒够了赎身银?”
“迢迢姐,你几时离开侯府?我们给你践行啊。”
“迢迢姐……”
林迢迢在仆婢中,人缘不错,因此她们言辞间多是羡慕恭贺,也有替她惋惜的。
毕竟二少夫人跟前当差,除了月银,赏赐还不少,多少人求之不得,真走了,可难找这般油水丰厚的差事。
林迢迢也未料到事情进展如此顺利,她前脚去当铺换了五十两,后脚就得了崔夫人首肯,准她自赎,等手续办好就让她还籍。
当然,这或许也有崔夫人讨厌她的缘故,巴不得她赶紧走人,少在府里碍眼。
郑月兰却实实在在发了一通火气,恼恨她一声不吭就要跑。
好在林迢迢早有万全之策,和郑月兰商量好了,等她的接班大丫鬟培养出师后,她再走人。
在此期间,她会将这些年看宅斗宫斗小说的各种争宠经验,总结成册,再仗着现代的绘画底子,画一册绝顶春宫图,作为她与郑月兰的“分手礼”。
林迢迢虽不认同郑月兰的某些价值观,但受时代限制,郑月兰许多想法本身也不算错。
郑月兰出身商贾,若非裴桓是奸生子,郑家万万高攀不起侯府门第,因此,郑月兰嫁过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没有强大的娘家做靠山,她必须伏低做小,讨好丈夫婆母,才能在侯府换来一席之地。
林迢迢惧怕她的心狠手辣,也同情她的处境,只盼郑月兰花点心思钻研她留下的东西,少作妖,然后这夫妻二人锁死,莫要牵连第三个无辜之人。
林迢迢大致估摸了下,等这些做完,最快也得到月底,等裴韫的生辰宴结束。
拢共不到半月光景,眼一睁一闭也就过去了。
思及此,林迢迢眉眼弯弯,同大伙唠嗑时,笑容愈发松快真诚。
……
廊庑之下,裴韫身形挺拔,如玉山孤松,立在人群之外,自带与喧嚣吵闹格格不入的矜贵气场。
他沉默凝盯着林迢迢。
她顶着这张丑脸笑起来……居然不算太难看。
许是裴韫无形的威压过于慑人,终于有目光察觉到他,众人吓得噤声,纷纷作鸟兽散,唯余林迢迢来不及跑,杵在原地,明媚的笑容瞬间消失。
宽大袖摆下,男人骨节分明的指尖还在盘弄玻璃手串,脚步已朝呆愣的少女走去。
林迢迢心中警铃大作。
他来了他来了!
可她是绝对不会出卖抱琴的,不管他来说多少好话,抱琴不愿就是不愿,她绝不会做裴韫的说客!
抱琴誓死不从,裴韫还能强取豪夺不成?
就在裴韫即将开口叫住她时,林迢迢忽然摸了一下脑袋,“哎呀,二少夫人的安胎药忘记端了。”
而后她抬头望天,利落转身一阵烟似的跑了。
五步之外的裴韫,在她眼中仿佛不存在。
“……”
裴韫这辈子高高在上惯了,他生来就是侯府嫡子,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掌管北境二十万兵马,是令北胡西戎闻风丧胆的存在,就没遇到过如此无视他的人。
对方还是区区一个奴婢。
三番四次抵触拒绝,他裴韫是什么恶鬼修罗,还是生得没法看了,竟能惹得林迢迢对他避之不及?
裴韫气极反笑,他就不该一时好心,给她拿什么伤药,这屁。股好得快了,跑得也快了。
想离开?
被他盯上了,哪能这般轻易地全身而退?
裴韫唇边凉薄的笑意陡然消失,“去,将她的身契给我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