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陈予目前虽然身体检查没有太大问题,但心理状态不太好。作为家属,接下来需要多注意他的睡眠、进食情况和情绪波动。
周既衡听着,一一点头。
医生继续道:“还有就是,我刚才跟他聊下来,发现他可能存在比较严重的心理障碍,但目前还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在高压、质问、羞耻感很强的情况下,他会下意识编一个能让自己脱身的答案。”
“但这不是有预谋的欺骗,更像是一种习惯化的自我保护。”
“也就是说,有些时候,他可能只是因为害怕,大脑会下意识地替他选择一个看似更安全的回答。”
周既衡的指尖轻动。
他忽然想起陈予每次被他逼问时的样子。
脸色发白,眼神躲闪,嘴唇发抖,编着那些一戳就破的谎话。
他以前只觉得陈予谎话张口就来,屡教不改。
可医生现在告诉他,那不是单纯的撒谎。
那是陈予在害怕。
跟医生聊完后周既衡起身准备离开,却又被再次叫住。
“还有一件事。”
医生说:“有空的话,建议带患者做一下耳朵方面的检查。”
周既衡眉头微皱:“什么?”
“我刚才和他谈话的时候,有几次他的反应明显慢半拍,而且他好像听得不太清楚,总是需要我重复。”
医生顿了下,又补充道:“当然,也不排除是心理因素导致的短暂性听觉阻隔。人在极度紧张或者创伤应激状态下,有时候也会出现类似听不清和反应迟钝的症状。”
“但最好还是先做检查。”
“如果耳朵本身有问题,就尽早处理。”
“如果检查结果正常,那就要考虑是不是心理障碍带来的躯体化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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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慢慢深了,周既衡终于推开了病房的门。
房间里开着一盏小夜灯,灯光昏黄,落在陈予的脸上,让他有了些血色。
陈予没想到他还在医院。
他愣了下,很快撑起来坐好。周既衡关上门,慢慢走进去,在病床边坐下。
陈予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眼神很谨慎,像是在判断他现在的心情。
周既衡看着,心里忽然有一个声音在问。
如果小骗子不是小骗子,那是什么?
如果那场考试他根本不知道,之前问他时,那些慌慌张张,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的借口,又算什么?
是在自保,是为了活命,下意识挣扎着自救。
耳鼻喉那边的初步结果已经出来了。
陈予左耳听力下降很明显,可能和旧伤以及最近的刺激都有关系,短期内很难恢复。
周既衡的视线落到陈予的左耳上。
那只耳朵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白净小巧,耳廓边缘透出一点薄薄的红。可就是这样一只耳朵,已经听不清声音很久了。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时,陈予本能地偏了一下头,接着又立刻硬生生忍住,僵在那里。
周既衡的手停在半空,最终收了回来,什么也没碰。
陈予在怕他。
这个念头像一根很细的针,骤然扎进周既衡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