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嘴上没动静,手里的动作却停了一下,朝旁边一个正在分水的妇人递了个眼色。
那妇人会意,给陆承野的碗里多舀了半勺水。
这点细微的变化,陆承野注意到了。
这只是第一步。
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队伍停在一个小溪边。
李铁柱正坐在石头上,用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着他的猎刀。
陆承野便拿着两只好不容易从林子里抓来的田鼠走了过去。
“老丈,加个菜。”他把处理干净的田鼠递过去。
李铁柱抬眼看了看他,接了过来,嘴上却说:“你教娃们练功,自己留着补身子。”
“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陆承野顺势在李铁柱身边坐下,也不提推拿的事,只是看着他磨刀,“老丈这刀,是把好刀。”
话匣子就这么打开了。
孙氏就坐在不远处,一边盯着妇人们淘洗野菜,一边竖着耳朵听。
陆承野像是无意间提起了自己在边军伙房的见闻,他没讲那些打打杀杀的血腥事,专挑些新奇有趣的讲。
“……我们那会儿,有个从京城来的将军,他带了一样宝贝,叫自鸣钟,那玩意儿有半人高,不用人敲,到了时辰自己就会当当地响,比鸡叫还准。”
“还有西边来的胡商,眼睛是蓝色的,头是黄卷毛,他们卖一种叫琉璃的东西,跟水晶似的,五颜六色的,能做成窗户,屋里亮堂堂的,下雨天都不用点灯。”
孙氏手里择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活了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哪里听过这些。
琉璃做的窗户?不用敲自己会响的钟?
这些东西,她连想都想象不出来。
李氏凑过来,刚想跟她娘抱怨叶二又偷懒,想要点好吃的,就被孙氏不耐烦地打断了。
“去去去,看看火塘里的水开了没,别在这儿碍事。”
李氏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更不痛快了。
她眼睁睁看着陆承野三言两语就把她爹娘哄得眉开眼笑,那股子危机感又冒了出来。
这小子,心眼太多了。
她终于忍不住了,趁着一个空当,把孙氏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开始告状。
“娘,你可千万别被那小子给骗了,你记得给爹提个醒。”
“他来历不明,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谁知道他心里安的什么心?”
“你看他,天天围着你跟我爹转,比二郎还亲,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李氏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她就不信,她亲娘还能向着一个外人。
“他就是看我们家棠棠当家,想攀高枝呢。这种人我见多了,都是些白眼狼,等他翅膀硬了,第一个忘恩负义的就是他,咱们可不能养虎为患啊!”
她以为自己这番话,怎么也能让她娘提高警惕。
谁知孙氏听完,非但没有附和,反而停下了手里的活,把那块缝好的米袋往地上一扔。
她抬起头,那双精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李氏,脸拉得老长。
“说完了?”孙氏的声音不带一点温度。
李氏被她看得心里毛,呐呐地点了点头。
“我看承野这孩子,比你那个好吃懒做,除了吃就是睡的好夫君强一百倍!”
孙氏开口,一句话就戳在了李氏的心窝子上。
“人家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尽心尽力教小帆他们功夫,你看看那群娃,现在哪个不是站得笔直,看着就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