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子宴站在一只小船上,手里的扇子已经收了。
“船是和盛布行的,船工却不是原来那一拨。”
谷雨跳上岸,气还没喘匀。
“掌柜说,今早有人拿了东家的印契来调船。印是真的,东家却根本没下过令。”
纪慕白问:“往哪儿走?”
“顺流向西。前面两里有岔水,一条通平州,一条绕白沙渡北面的旧仓。”
纪小柔看向河面。
水面上还留着一条没有完全散开的油痕。那艘船装过桐油或者火油,并不只是运布。
“船上未必有人。”她道。
沐子宴转过脸:“为何?”
“他们一路换车,是怕被追。到了渡口却忽然用一艘容易查到来历的布船,还让掌柜闹得人尽皆知。”纪小柔道,“这艘船太显眼了。”
宁遇春看着她:“你怀疑人没上船?”
“至少没有全上。”
沐子宴叫来两个脚夫,问今早码头附近可见过妇人孩子。
一个脚夫想了半天,说运布船开走前,确有一辆窄车停在芦苇荡外。车帘遮得严,他只听见孩子咳了几声。后来船开了,车也不见了。
“哪边不见的?”
脚夫指向北岸。
那里有一条废弃的纤道,平日只供附近村民走。纤道尽头,正是几座荒废多年的河仓。
沐子宴叫来掌船的老周。
“从这里到岔水,最快要多久?”
“顺风一刻多钟。若对面那船装得不满,还能再快些。”
“旧仓后面的河沟能走大船吗?”
“吃水浅,只能进小船。布船若往那里去,到了芦苇口就得停。”
沐子宴当即分了人。
“谷雨带一条船追布船。别靠太近,只看它往哪条水道走。老周走另一边,堵旧仓后面的河沟。其余人从岸上绕。”
纪慕白道:“我去岸上。”
贺霆活动了一下手腕:“我也去。”
宁遇春看向纪小柔。
“你走哪边?”
纪小柔指向北岸:“旧仓。”
“肩伤不能动手。”
“我知道。”
宁遇春没有再劝,只对素秋道:“别离开她。”
素秋淡淡看了他一眼。
“奴婢本来也不会。”
宁遇春顿了一下,转身先上了岸。
众人沿纤道往北。泥地上很快出现窄车的轮印,断断续续,一直通到芦苇深处。
走了不到一刻钟,谷雨乘的小船从河道另一侧追上来。他隔着水面打了个手势。
布船没有往平州去。
它在岔水处熄了灯,贴着芦苇口慢下来。船头始终朝着旧仓后面的窄河沟,却迟迟没有真正进去。
沐子宴看见手势,脸色沉下去。
“他们在等人追上去。”
话音刚落,芦苇荡后忽然腾起一点火光。
不是船。
是旧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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