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得狠了,只认得出一个‘兵’字。”
堂下三个原告齐齐变了脸色。
胡知谦盯着差役看了两息,起身。
“带路。”
走到堂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三户人。
“状要撤,可以。人先留在府衙。”
他声音不高。
“谁教你们告的,说清楚了再走。”
河汊在白沙渡下游三里。
芦苇割过一茬,滩上泥泞。尸已经抬到滩头,用草席半盖着。
胡知谦到时,大理寺的人已经先到了。
汪茂妻儿安置在白沙渡左近,大理寺在渡口一直留着人。地保报官的路上,留守的寺吏便先一步递了信。
裴璟渊站在滩边,官服下摆沾了泥,不知来了多久。
胡知谦拱手。
“裴大人。”
裴璟渊摊开手心。
半枚木牌躺在里面,泡得乌胀裂,边缘的漆皮卷了起来。“兵部”二字只剩上半截,底下依稀还有个“马”字的一横一竖。
“马延的案子在大理寺。”他道,“牌既然指着他,本官就该来。”
胡知谦心头一沉。
他没有再问,只示意仵作揭开草席。
尸身在水里泡得胀,面目已经辨不出了。身量与马延相仿,穿一件靛青暗纹的直裰,腰间还系着半旧的绦带。
马府管家被带来认过,跪在旁边,哭着说这是老爷惯常家居穿的那件。
裴璟渊问:“能认的只有衣裳?”
仵作道:“面目全非,牙也碎了几颗。回大人,眼下只能认衣裳。”
“下水几日?”
仵作蹲下去,翻看指端与皮肉,又掐了掐尸身。
“四五日,多不过六日。”
裴璟渊没有说话。
胡知谦在旁边也算出了不对。
马延是二十日前夜里从府中消失的。
若这尸是他,那他失踪之后,至少还在别处待了十几日。
裴璟渊蹲下身,提起尸的右手看了看。
那只手指节粗大,虎口和掌心有一层旧茧,茧的位置偏外。
他放下手,起身。
“马延做了十几年的官,是握笔的手。”
仵作低头看了一眼,忙道:“大人明鉴。这双手,倒像是撑船拉纤的手。”
胡知谦看向那具尸。
“那这人——”
裴璟渊没有让他把后半句说完。
“照无名尸收殓。”
他看向寺吏。
“衣裳、绦带、腰牌残片,单独封存。案卷里不许写马延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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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对外也不许说。”
胡知谦看了他一眼,明白了。
案卷上若写下“马延已死”,这条证人线便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