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慕白还想笑:“小伤。”
“你坐下。”
她声音不高,纪慕白却真坐下了。
素秋从药箱里取出清水和白布。蓬莱立刻递药,递完才想起来这箱子本来是宁遇春的。
纪慕白掌心伤口不算深,却划得长。素秋洗得很快,也很稳。纪慕白低头看着她,平日里那点游刃有余的笑慢慢收了。
“方才多谢。”素秋道。
“你也顶住了梁。”
“我谢的是你先拉我。”
纪慕白没有接话。素秋把药粉撒上去,缠布时力道重了些。纪慕白这才吸了口气。
素秋抬眼:“疼?”
“疼。”他答得太实在,素秋反倒顿住。纪慕白笑了一下:“我以为你问了,就是准我说实话。”
素秋把布结系紧。
“以后别用手硬撑梁。”
“下次用肩?”
素秋看他。
纪慕白立刻改口:“没有下次。”
旁边蓬莱低头搬石头,肩膀抖了两下。素秋转头:“阿眠。”
蓬莱立刻正色:“我没笑。”
连阿青都偏过脸去。
石门后清出一条能过人的缝时,天已经快黑。门后是一间夹在山壁里的石室。
石室比外头藏室更干,墙厚,火没有完全烧进去。
里面没有床,只有一张石案,案下压着几卷烂册。昨日来的人大约没有现这里,石案上的灰还很完整。
纪小柔蹲下去,把册子一卷卷取出来。
多数已经霉烂。
只有一本被油布裹了半边,虽被虫蛀,仍能勉强翻开。
纪慕白手上有伤,便让素秋翻页,他在旁边看。
这是一本借宿簿。
普安寺靠路,旧年收留过行商、流民、伤兵。册上记得杂乱,有些只写人数,有些写姓名籍贯,还有些旁边补了“病”“产”“伤”之类的小字。
纪小柔翻到景和十七年冬。
指尖停住。
同一夜。
两名产妇。
一名写着“秦氏,随夫姓纪,北境归家途中避雪”。另一名只写“苏氏,随从三人,夜半入寺,产女”。
产女。
两个字像一枚钉子,钉进石室里。
秦映雪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可她看见纪小柔的脸色,已经知道册上写了什么。
纪小柔没有立刻把簿子给她,只低头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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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氏那一栏后面有一笔被水洇开的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