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内炉火翻腾,烤得人喉咙干。
韩五光着膀子,抡锤把粗木板钉成短箱。木料不值钱,边角还支着刺,他连刨都没刨。
叶青禾领着方一舟进门,围着新钉好的十口木箱走了一圈。
“一尺半见方,做结实些,不用磨平。”她伸手摸过木箱上面的木刺。
“正面拿墨写两个大字:火油。里头什么都不放,直接打钉封死。”
韩五举着锤子,半天没落下。
“啊?姑娘,你这是要唱哪一出?”
他低头看了看木箱。
“火油贵得能换粮。真往这种漏风破箱里装,一路能漏掉半条命。”
“所以说了不装啊。”
叶青禾从衣兜里取出几个牛皮纸包。
纸层打开,灰白相间的细粉簌簌落下,带着一股干涩的辛苦气味。
韩五凑近吸了一鼻子,立刻扭头猛咳。
“咳!我的祖奶奶,这是什么怪面粉?”
“这不是人吃的面粉。”叶青禾递了张布巾过去。
“用草刷蘸一点,薄薄刷在箱底外沿和木缝里,刷匀后,把浮灰吹净,只留一层看不清的底。”
韩五盯着那包粉:“那这东西有什么用?”
“农事里防虫防潮的旧法改出来的。”
叶青禾蹲下身,指了指粗糙的箱底。
“烧透的生石灰磨细,加草木灰,再拌一点老松树上刮下来的干松脂。松脂黏灰,谁托过箱底,细粉就会黏在掌纹上。生石灰和草木灰吃水,手会干、白。”
她站起身,掸去指尖残灰。
“若是心虚的人,急着拿水猛冲,反而更疼。半日之内,掌纹里的灰和手上的裂口,都藏不住。”
方一舟听明白了,后颈顿时起了一层寒意。
“原来姑娘这不是验箱子,是要在内鬼的手上烙个印记。”
叶青禾点点头,然后指了指他怀里的公册。
“把箱子送到库房门口,那地方运送物料的人每天都会经过。然后账册第一行,写得醒目些。”
她一字一句道:“火油十箱,待运到村北土墙后方。”
方一舟把册子抱紧。
“宋明轩负责领旧贴现,这本账他避不开。”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这口饵,能塞到他嗓子眼里。”
——
傍晚,白缨靠在墙根,单脚拨弄地上的一块碎铁瓦,看见叶青禾走过来,她笑了笑。
“拿草木灰和石灰抓鬼,亏你想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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