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今晚没有月亮,各个路口处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四十名重甲骑兵从北面逼近。他们没有点火把,连马蹄都裹住了厚布。
可即便这样,动静再轻,也压不住那一阵接一阵的闷响。
马队分成四列,每列十骑。
最前面引路的黑皮甲男人,正是白日里探路时压在最后的那个。
他以为自己已经摸清了荒村的底牌。
进了村,烧掉火油和灶台,只要没有那批火油,这群人便只剩下一堵土墙而已。
黑皮甲男人抬手一压,前两队就悄无声息地分开了,直奔村北窄路。
窄路两侧,风刮过土坡,冷得割脸。
白缨伏在枯草后,右手压着陶瓶,左手扣住瓶口的布条。
村里做出来的九十个燃烧瓶,已经全部分了下去。
坡后没有人说话,只有微不可闻的喘息声。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第一队十骑进入窄路。
第二队抵达入口。
第三队和第四队留在外面的开阔地,随时准备接应。
韩五握着刀柄,手腕轻轻抖。
他偏头看向白缨,白缨没有理会,目光始终落在最深处的几匹马上。
第一骑过去了。
第五骑过去了。
第十骑也进了窄路。
第二队随即压上,正好堵住出口。
韩五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白缨还是没有下令。
“等。”白缨轻轻说。
直到第一队彻底深入,前面被拒马和土堆卡住,后面又被第二队堵死,白缨才抬起手。
“扔!”
坡后同时亮起十几点火光,引燃的陶瓶越过土坡,砸进窄路。
“砰!”
第一只陶瓶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陶片四溅,燃油泼满冻土,也溅上马腿与骑兵的甲衣。
火势借着风,轰然铺开。
窄路中间瞬间竖起一道火墙,最前面的战马受惊,扬起前蹄,狠狠撞上土堆。后面的马收势不住,一匹接一匹撞了上来。
马嘶声、怒吼声、甲片碰撞声,全挤在这条窄路里。
黑皮甲男人拔刀大吼,想让前队下马推开拒马,可已经迟了。
燃油顺着甲片缝往里钻,皮袄和绑带先烧了起来。有人伸手去解甲扣,手刚碰上便被烫得缩了回来。
重甲在开阔地上能挡刀箭,但在这里,却成了脱不掉的棺材板。
一名骑兵翻身下马,刚跑出两步,背后的甲衣便被燃着的绑带扯住。他踉跄倒地,还没爬起来,受惊的战马便从胸口踩了过去。
骨头断裂的闷响声混在马蹄声里,一个人就这样没了。
窄路彻底乱了。
第二队刚到入口,战马便被火光逼得连连后退,领队挥鞭想往里压。
“砰!”
又一个陶瓶在马前炸开。
火苗卷起,逼得战马人立而起。骑兵被掀下马背,整支队伍跟着撞成一团。
外面的第三、第四队想上前接应,前路却被第二队堵死;想调头撤退,后队又挤在一处。
四十骑的阵形,被一条窄路卡得死死的。
土坡上,白缨站起身,火光照亮她半张脸,也照亮了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
“第二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