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村口又乱了。
阿狗一头冲进叶青禾的院子,大冷天的额前竟全是汗。
“姐!外头又来了一拨难民,比之上一次的还要多!”
叶青禾合上册子,连忙起身往外走。
木栅外,黑压压挤着三四十个人。有老有小,个个衣衫破烂,脸上沾着泥。
几个壮年男人抬着木头绑成的担架,上面躺着两个走不动路的老人。
还有的人跪在泥里,有的人抱着孩子哭。
“姑娘,求求你收留我们吧。听说这里有粮……”
“我们从南边逃来的。田全废了,村子也让兵匪抢空了。”
“北边也活不下去,狄人的游骑天天来。再不跑,命都没了……”
叶青禾站在木栅里面,没有吩咐开门。
她把外面的人全都从头到尾仔细地打量了一圈,这些人里面,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哭泣、忧愁甚至绝望的。
有几个壮年男人站在人群最后,什么话都没说,眼睛却没闲着。他们时不时看看木栅,又看看两侧的土墙。
其中三人的腰间还鼓出一块,衣裳压不住,里面显然藏着硬东西。
叶青禾默默记下了他们的脸。
“阿狗。”
“姐。”
“去叫方一舟,让他带人过来,先登记,再身份牌。”
阿狗看了一眼木栅外:“姐,那些人……”
“去做,先登记。”叶青禾打断他。
“名字、原籍、家里几口人,一个一个问。谁敢插队,就让他重新排到最后一个。”
“好的。”阿狗扭头便跑。
没过多久,方一舟带着册子、笔墨和一摞空白木牌和两个村民赶来,在木栅外摆起一张旧木桌,逃民也被分成两列。
“叫什么?”
“陈……陈大牛。”
“原籍。”
“永宁镇南边的陈家村。村没了。”
“家里还有几口人?”
陈大牛张了张嘴,半晌才道:“就剩我了。”
方一舟看了他一眼,在册子上记下名字,又递过去一块木牌。
“那好,这是你的身份牌。”
“进了荒村,领粮、上工都认牌。牌丢了,先来补办,不许拿别人的顶。”
陈大牛双手接过木牌,指头一直在颤抖。
登记持续了大半日,叶青禾站在一旁,心里也把账重新过了一遍。
加上之前那一小拨,荒村原有二百四十人上下,如今已经逼近二百八十,这样下去,粮仓只会空得更快。
到了傍晚,麻烦果然来了。
村口晒场上围了二三十个人,之前那一波难民和这一波新来的难民各站一边,中间隔着方一舟和两个粮的守卫。
一只木斗掉在桌上,粮粒撒了一地。
赵四堵在人群中间,双手按着刀柄,扯着嗓子吼:“都别挤!姑娘还没来,谁先动手谁先滚!”
一个之前的难民妇女抱着孩子挤到前面,指着新来的难民喊:“他们一来就要分粮,凭什么?”
“我们家的粮本来就不够宽裕,这个冬天还过不过了?”
新来的难民里,一个高大的汉子站了出来。
“我们也不是白要粮的。”
他梗着脖子,声音哑:“只要给活,我们就干。”
妇女冷笑:“干活?你能干什么?你连荒村的地都没有翻过。”
汉子身后的孩子饿得直哭,他回头看了一眼,牙关咬紧。
“那你说怎么办?我的孩子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你的孩子没吃的,那我的孩子就该饿着吗?”
两边越吵越凶,后面有人开始推搡,桌上的粮袋也被撞得歪向一旁。
白缨带着四个人赶来,直接插进两拨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