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秦先生出现得很讲究排场,文人墨客的排场。
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身旁跟着两个捧着竹筒的书童,后面还跟着几担土特产。东西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胜在摆足了“清贫守礼”的姿态。
他走进了中军帐,先向叶青禾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久闻叶姑娘以一隅之地,抗王帐数万之众,护住了这一方百姓。”
秦先生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敬意。
“我家莲娘子常说,南边若也有姑娘这样的人,何愁狄患不平?此番冒昧登门,是奉我家主公之命,求一个‘同道’二字。”
呵~好一顶高帽子。
叶青禾坐在主位上,神色不变,只让人给他奉茶。
面对秦先生的一番话,她没有接任何一句,只问南边今年的收成,问流民过冬缺什么,又随口提起北边刚结束的那一仗。
“王帐主力七八千,是被诸堡联军一道一道逼退的。”叶青禾拨了拨茶面上的浮沫。“死了近四百人。你说的这个‘同道’二字,分量可不轻。”
她抬眼看向秦先生。
“秦先生一路辛苦,先歇下。正事,明日再谈。”
秦先生脸上的笑意没有变。
“姑娘说的是。”
他起身告退,走到帐门前时,他像是无意一般回过头,目光从沙盘上掠过。
青石口的卡点,南坡的新田,几处粮仓的位置,还有北边防线正在加固的缺口,他只这一眼,就记下了。
随后,他便若无其事地跨出了帐门。
白缨盯着那道背影,手指在枪杆上轻轻一敲。
“这人的眼睛,没少替人找下手的地方啊。”
“做说客的,眼睛都不干净。”叶青禾放下茶盏,声音平淡。“明日我们且听听他都要说些什么。”
——
第二日清晨,议事账里坐满了人。除了叶青禾、沈渡和白缨,几名诸堡留守头领也在列。
有人显然对红莲军的条件颇感兴趣,手指搭在茶盏边缘,时不时朝秦先生看上一眼。
秦先生今日没有再说客套的话,他起身,拱手,神色肃然,直入正题。
“如今天下,官府烂到根上,北狄在北,流寇在野,百姓十不存一。我家莲娘子以一女子之身举义旗,均田免赋,开仓放粮。南三县活下来的人,何止十万?”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厅内众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到叶青禾身上。
“姑娘在北,莲娘子在南,皆是乱世里替百姓撑天的人。”
“若南北合为一家,进可抗狄,退可保民。将来天下事,未必没有你我一席之地。”
这番话说得着实漂亮。
有个堡寨的头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低声道:“若真能合兵抗狄,倒也不是坏事……”
旁边的人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收声。
秦先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顺势抛出了真正的条件。
“所以,在下带来三条两全之策。”说着,他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流民四处奔逃,最需要统一赈济。红莲愿与贵盟共筹粮台,免得厚薄不一。”
有竖起一根手指。
“其二,南北商旅断绝已久,恳请互通官道,货畅其流。”
第三根手指竖了起来。
“其三,新附流民无籍无管。红莲可派熟手书吏,协助一体编屯。”
说完,他退后半步,向叶青禾深深一拜。
“秦某望叶姑娘成全大义。”
帐内安静了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