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七抬起木棍,敲了敲那人的木矛。
“现在练不好,回头连挨刀的位置都站不准。”
那人立刻闭了嘴。
范长河站在第一排,额头全是汗,手里握着木矛,一动不动。
旁边的年轻人看不下去,低声劝道:“范甲首,歇会儿吧。您一把老骨头了。”
“你懂个屁!”范长河盯着前方,眼睛发亮。
“练这个好,下回再有拿刀的来撵咱们,咱们自己就能守住屯子,不用光指着官军!”
四周安静了一瞬。冯七听见这话,动作也停了一下。
在红莲,他们这帮旧匪是被人拿刀逼着冲在前头挡箭,但是到了这里,他教的却是另一回事。
怎么站,怎么守,怎么让身后的老人和孩子别被人拖走。
他抓了抓后脑勺,第一次觉得这兵当得明白。
——
教场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土坡后。
钟敬没有下车。他挑开帘子,远远看着教场上扬起的尘土,听着断断续续的鼓声。
叶青禾静静地走到马车旁。
“这些人,眼下看着还不像兵。”钟敬靠在软垫上,声音很轻。
“练的是守,不是冲。”叶青禾答道。
钟敬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我知道。”
他看着那些举着削尖木棍的农夫。
“守得住田、护得住家的人,比冲得快的兵金贵。你这条路,是对的。”
他放下帘子,隔着布幔,声音低了下去。
“旗,总得有人扛。”
叶青禾看着帘子上的暗纹。
“义父,您还要亲眼看着这一季麦子熟呢。”
车厢里静了片刻,钟敬没有接话。
远处的官道上,忽然卷起一道急促的烟尘。
陈三河骑着快马,不顾营规,直接冲入教场外围。
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几步冲到马车前,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张急报,急报上压着半截带血的短箭。
箭头上的倒齿还挂着血,箭身却是从中间硬生生折断的。
那是北狄制式的狼牙箭。
“报!”陈三河的声音发紧。
“北线斥候急报!北狄王帐提前南动!”
钟敬一把掀开帘子。
“王帐?”他盯着箭头,脸色沉了下去。
“规模多大?”
“大队人马,数不清的旗号。”陈三河咽了口唾沫。
“已经越过三汊口,正在收拢南线残部。沿途还押着大批运粮车。”
沈渡从教场方向快步赶来,听到这里,脚步顿住。
带着运粮车,收拢残部,还提前越过三汊口,这是准备长期作战啊。
钟敬伸手,将那截带着腥气的狼牙箭拿在手里。下一刻,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整辆马车都跟着发颤。
叶青禾上前一步。
“义父!”
钟敬却死死扒住车辕,硬生生把剩下的咳嗽咽了回去。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北方。
“王帐提前动了。”他握紧那截狼牙箭,骨节微微发白。
“今年这一仗……不好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