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戌立刻上前,手里托着一只木盘,盘中放着一枚沉甸甸的青铜军印,那是钟敬当年在青州时用的旧印。
钟敬拿起军印,双手捧着,递到叶青禾面前。
“印在这儿。合符,你也早拿着了。”他注视着眼前的年轻女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我以往的青州旧部,不论是已经来归的,亦或是将来来归的,见印、见符、见你,如见我钟敬。”
钟敬身后那秦老根等十七名老兵齐齐单膝跪地,十几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重重按在左胸口。
叶青禾没有推辞,她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冰凉的军印,转身看向那十七名老兵。
“诸位放心。人在,地在,旗就在。”
交接完毕,叶青禾示意人扶钟敬回院子休养,没想到钟敬却摆了摆手。
他松开赵戌的搀扶,缓缓挺直佝偻的脊背。
“旗交给你,我放心。可真到了那天,我这把老骨头还得披甲。”
“将军!”赵戌捧的手一紧,眼眶红了。
刘成、白缨也上前一步:“老将军,您的身子……”
“我打了一辈子的北狄人。”钟敬打断他们。“如今我不上前厮杀,不给你们添乱。我就在阵后立着。旗在,军心就稳。”
满帐将士望着那位病骨支离、却仍站得笔直的老将,那些到了嘴边的劝阻,全咽了回去。
——
军令一下,便连夜传到最偏远的村堡。
战兵和屯丁各就各位,三道阵地日夜都有人巡视。
范长河带人守在第一道窄口,一遍遍地检查壕沟。
中层坡上,韩猛拎着短斧,靠在土墙边。他看了眼身边同样出身降兵的弟兄,压低声音说:“咱们这条命是捡来的,但现在也是戴罪的。这一仗,谁敢往后退半步,老子先剁了他!”
“头儿,放心。这一仗,拿血还!”
……
第九百零五日,午后,北方的天际线上,第一道黑烟直直升起。
紧接着,第二道黑烟也升起了。片刻后,烟柱底下亮起一团暗红火光。
烽燧报警!
两道黑烟,加狼粪火。
大敌压境!
南坡的锣声骤然响起,敌军的先锋,已经动了。
钟敬的院落里。
赵戌捧着擦得发亮的红缨长枪,站在屋檐下,牙关咬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钟敬背对着他,站在院中。
那副用细铁条一片片重新固定好的旧鳞甲,已经穿在身上。黯淡的光线落在甲片上,映出沉暗冷冽的铁色。
老将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号角,抬头望向北方烽烟升起的地方,他伸手接过赵戌递来的长枪,轻轻立在石板上,神色平静。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