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赌石这个行当,最可怕的不是输而是赢,只要赢过一次,就无法忘掉那种一夜暴富的感觉。
原主就是这样,他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是小说里那种有大气运的人,从前在牌桌上十赌九输,可在赌石上自己就是那个万里挑一的幸运儿。
他开始频繁出入各大赌石市场,从几千的料到几万的料,越玩越大,可运气这东西本来就虚无缥缈,原主在连续切垮十几块料子后,不仅将之前赚的钱全赔了进去,还欠下一屁股债。
换做正常人,或许就此收手,可原主却觉得是那寡妇坏了自己的运气,浑身酒气回到家后,就气急败坏地将人打倒在地,要不是邻居听见动静报了警,险些将人活活打死。
警察来了也只能口头教育几句,管不了太多,寡妇原本就是冲着钱来的,见此干脆趁着原主不在家的深夜,丢下才两三岁的谢宁舟逃回了缅区老家。
在将家里能卖的全卖了,房子也因为断供被因银行收回后,原主干脆带着孩子租了城郊的破出租屋,一个月八十块,下雨天漏水,冬天漏风,可他仍乐此不疲地去石头市场转悠,偶尔偷个外乡人口袋里的钱,就继续去买石头。
运气好切开赚到钱,他会买两个冷馒头给谢宁舟,仿佛这就算是尽到了父亲的责任。
如果一分钱没弄到,那就喝酒。
喝醉后回家就开始打谢宁舟,将小舟的手腕绑在一起,用绳子穿过天花板上的挂钩把人像牲畜一样吊起来,双脚离地,然后用皮带抽,听着孩子疼得哇哇大哭,只觉得心里郁气纾解。
酒醒后又假装给谢宁舟个好脸色,煮碗面或者买两个热乎的豆沙包,假惺惺说几句‘爸爸昨天喝多了’‘爸爸以后不打你了’之类的话,因为原主心里清楚,将来还要靠这儿子给他养老,总不能真把人打死了。
年幼的谢宁舟一开始还会相信,被打狠了缩在角落里哭的时候,还幻想爸爸清醒就好了,要是爸爸能变得温柔一点,一点点就好了。
可一次又一次,仍在重复。
每次的好脸色都像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紧接着就是更凶猛的殴打和辱骂,渐渐让谢宁舟的心封闭起来,把所有的期待都挡在外面。
十岁那年冬天,原主又一次因为输了钱,将小舟拖起来狠狠打了一顿,直到打累了,才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谢宁舟被放下来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缩回墙角,而是呆呆看着出租屋里漏下来的雨水,然后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拿起了那把铁锈斑斑的菜刀。
年少的小舟不明白死亡,他只想起蹭看见缺胳膊少腿的乞丐在市场上乞讨,会有好心人丢下钱和食物,如果自己也变成残废,或许就不用继续留在这里。
可当刀落在左臂时,剧痛还是让谢宁舟出压抑的惨叫。
原主被声音惊醒,迷迷糊糊翻身下床,看见厨房门口的谢宁舟,左手手臂以一个诡异角度垂落,而另一只手拿着刀时,第一反应不是心疼愧疚,而是破口大骂。
他只觉得这个养了十年的小崽子,居然还拿刀用性命来威胁。
于是原主冲上前去,一脚将受伤的谢宁舟踹翻在地,然后夺过菜刀,朝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躯劈砍下去。
一刀。
两刀。
三刀。
直到手中刀刃卷口,直到地上的孩子再也没了呼吸,原主才仿佛反应过来般停下来,然后看着地上触目惊心的红色,愣了几秒,最后吐出一句,“呸,养不熟的白眼狼。”
接着没有任何犹豫,将谢宁舟的尸体用一条破毯子裹了,趁夜色丢到了河里。
有人询问起原主孩子下落,他也随口回答跑了,没有人去怀疑,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孩子过得不好,跑了说不定还能活得好些。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一周后有人在钓鱼时现了尸体报案,法医鉴定,死者身上的致命伤是被人用利器多次砍击致死,于是警察很快找到原主头上,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并抛尸,加上长期虐待未成年人,情节严重拒不悔改,数罪并罚后,判处死刑,缓期一年执行。
原主被关进了监狱。
在那里也成为他人泄情绪、随意欺凌的对象,最后被处以枪决,结束了败类的一生。
【恭喜宿主抵达第十三位面,您本次的任务:守护谢宁舟、赵秀英,附加任务日行一善。
系统提示您需要改变结局,但请遵守原主本来的人设,不让周围人现异常,已为您开启必要的系统权限。】
动物尚且还有舔犊之情,可原主活活砍死自己的亲生骨肉,简直妄为人道。
谢听渊想起小舟那麻木绝望又隐隐希冀的眼眸,忍不住调出系统面板,看到魂魄在十八地狱轮番折磨的画面,才觉得心中郁气少了那么一点点。
沿着青石板路往城南走,清晨的阳光斜斜照下来,路过巷尾包子铺的时候,谢听渊脚步顿了顿,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个硬币,还是没选择停下。
城南市场已经热闹起来。
说是市场,不过一条老街两侧摆满了摊位,地上铺着塑料布或麻袋,上面堆着上层市场丢弃或者矿洞外围捡回来的石头,多是拳头或巴掌大小,有的开窗好似露出一点绿意,有的还是完整原石模样。
这里是最末流的石头交易场所,价格低廉便宜,可能开出好东西的概率可谓千里挑一。
大多是外地买家三三两两蹲在摊位前,装作懂的样子拿着强光手电筒对着石头翻来覆去的看,图个赌石的乐趣。
谢听渊一出现,就有几个熟面孔朝他投来戏谑目光。
“哟,老谢,昨儿晚上又开出什么好东西啊,喝了不老少吧,看你的脸肿的跟猪头一样。”说话的是个剃着板寸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烟,穿着件满是尘土的薄夹克,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掮客,人送外号‘壮猴’。
谢听渊没去搭理,径直走到一个角落的摊位前蹲下身,目光扫过地上那些灰扑扑的石头,伸手抚过几块粗糙的石皮,最后拿起一块巴掌大小的黑乌砂颠了颠。
“老于,这块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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