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过即焚,季望泫垂眼看着信纸上的火星子,露出隐晦的笑意。
尹今朝忙着给吴氏一案善后,短时期内无暇顾及他的行踪,眼下正是打探瞿家的好时候。
燕翎这时候敲门进来,送来一封请帖:“主子,将军府送来的请帖。”
此行没有刻意隐藏行踪,瞿扬探查出他的身份也在意料之中。季望泫拆开帖子——将军府在五日后设千灯宴,诚邀吾州城内各类江湖人士参会。
正合他意。
无甚奇特,季望泫扫了一眼就放下了。惹他注意的是一阵淡淡的花香。
吾州的雨连下了那么些日子,便是连空气都是潮湿黏腻的,哪里来的花香?
燕翎将怀里的干花做的书捧出,这书他出任务前拜托鹭沅帮他烘干,此时不仅有浅淡的花香,还有好闻的药香。
“主子,”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这是属下沿路收集的花瓣。”
“属下斗胆,将您错过的春色收于这几页纸中,献给您。”
季望泫受困于破败的身躯,见不到满园春色。燕翎便让春天前来见他——正如衔枝而来的燕。
自此,枯木成春。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冯延巳的《谒金门·风乍起》
第132章铁石心肠
五日后终于是个晴夜。
千灯盛会,算是颇有异族特色的一场宴会。
吾州作为大泱的南大门,与南境诸国的文化交融可见一斑。
歌、舞,乃至宴会的各类布置,都充满了异域风情。
季望泫坐在下首的客桌上,在众多宾客中毫不起眼。
他无心听这靡靡之音,只是看见身旁的燕翎自随他坐下之后,眼睛扫视起来就没停下过,好似要将这宴会厅里的一砖一瓦都探个明白,颇觉得有趣。
琳琅满目的装扮,皆入不了燕翎的眼。他习惯性地熟悉完环境后,才对上季望泫满是笑意的目光。
身为暗卫,燕翎极少在明面上出现在诸如此类的热闹场景。然而季望泫盛情邀他作陪……云水卫上下皆知,燕九唯一拒绝不了的,便是主子。
眉目之中暗传了几转秋波,两人终于被厅中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据说灯谜竞赛最后的彩头,是一六角垂廊式的宫灯,形制奇特,自前朝流传而来。紫檀作骨、羊皮为壁,镂花缀玉。
然而侍从将那宝箱打开,赫然入目的是一血玉樽。
玉质在光下透着润泽,流云状的赭色纹理深浅交错,精妙绝伦。
血玉产自南疆,几百年才有那么一两块面世。血玉矿脉由珀国王室直接管辖,这等稀罕物,不可能流转于市井。
霎时间嘈杂声起──此物,从何而来?
看客中不乏知识渊博的,彼此对过眼色,窃窃私语。
“大胆!”瞿扬身旁的年轻随从将手中酒杯掷了出去,在跪伏下去的奴仆额上砸出一个破口,“你这奴隶,竟敢用这假物来调包将军的珍宝?”
那身着粗布麻衣的孱弱少年连连磕头:“将军饶命!许大人饶命!奴未曾打开过宝箱,不知为何……”
“你们这些南国奴,手脚出了名的不干净,将军给你一口饭吃,你倒恩将仇报偷东西?”下边候着的瞿府管家迅速反应,迈出去将箱子盖回来,狠狠踹他一脚,“宫灯放哪儿了?”
“昨夜许大人亲手放的,许是、许是装错了……”
“放肆,”主位的瞿扬终于开口了,“满嘴胡言,拖下去处理干净。”
“将军饶命!是奴,奴装错了……将军──”不等他嘶声求饶,卫兵捂了他的嘴,如同拖一只小鸡仔,将人拖了下去。
没有人会给一个最卑贱的南国奴多余的眼色。厅中众人,看戏居多。
那许大人熟练地站出来主持大局:“诸位宾客稍安勿躁,奇珍异宝将军府多的是。原定宫灯不见踪迹,且待管家去库房再寻一宝物作替,绝不逊色。诸位先饮酒,饮酒!”
季望泫多看了此人两眼,身侧的燕翎早已消失在混乱中。
拖人的卫兵喝了酒。对待手无缚鸡之力的南国奴,甚至用不了第二个人。
他将少年拖到院里的水池边,拿出一条麻绳,醉醺醺道:“今个喜宴,不宜见血,你便安生去吧!”
少年惊恐摇头,额上的伤口仍在冒血。
正当他将绳子勒至少年脆弱的颈项,忽而起了一阵阴冷的凉风,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