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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第1页）

腊月十六，凌晨。

长春宫的地龙烧得正旺，沈珞却没睡。她坐在妆台前，手里捏着一枚白玉兰的簪子，簪头雕得极细，花瓣薄得透光。这是乾隆早年送她的，这些年她很少戴，今夜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昨日在观摩场上，乾隆随口提了“南巡”二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至今未平。

“明玉。”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奴婢在。”明玉从屏风后转出，手里捧着暖炉，见沈珞盯着簪子出神，便知她还在想南巡的事。

“昨夜皇上回养心殿前，可曾召见谁？”

“回娘娘，奴婢打听到，皇上回宫后，先是召了讷亲大人，谈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讷亲大人出来时，面色凝重，怀里揣着卷文书。随后又召了刘统勋大人，这次谈得久，足足半个时辰。刘大人走时，天已快亮了，脸上倒看不出喜怒，只吩咐随从‘备马，去通州粮仓’。”明玉低声禀报，“另外，奴婢还听说，军机处今晨寅时就亮了灯，傅恒大人、汪由敦大人他们都到了，像是要在早膳前议什么事。”

沈珞指尖一顿。讷亲揣着文书走，刘统勋天不亮去通州，军机处寅时议事——这阵仗，绝不是商议年节庆典那么简单。南巡之事，看来已在紧锣密鼓地筹划中了。通州粮仓，是京畿漕运枢纽，也是南巡物资转运的。刘统勋去那里，多半是勘察仓储和运输路线。

“皇上昨夜提南巡时，语气如何？”

“像是随口一提，但奴婢瞧着，皇上眼里是有光的。这些年皇上忙于政务，鲜少露出那种神采。倒像是……倒像是回到了十六年次南巡前的模样。”

沈珞闭上眼。乾隆十六年，那是她入宫后经历的第一次南巡。那时她还年轻，怀着弘历（永琏），却仍强撑着协助打点宫务，安排随行事宜。那次南巡，风光无限，但也耗尽了她的心力，弘历的早夭更是在她心上刻下了一道永远的疤。如今，时隔数年，皇上又要南巡，是功成业就后的巡视，还是另有所图？

“明玉，你去查两件事。”沈珞睁开眼，眸中已恢复清明，“第一，查查江南织造、河道衙门近期的奏折，尤其是关于河工、漕运、赋税的，看看有无异常。第二，查查京官名录上那些江南籍的官员，尤其是曾在江苏、浙江任过职的，近日可有异常动向。南巡非同小可，牵一而动全身。皇上既已动念，咱们就得把方方面面都想在前头。”

“是！奴婢这就去办！”明玉深知此事重大，连忙退下。

沈珞独自走到窗前，撩开一点窗帘。天还未亮，宫墙在夜色中宛如蛰伏的巨兽。南巡，意味着皇帝将离开京城数月，意味着内务府的整顿将面临更大的考验，意味着那份京官名录上的许多人，将迎来一次真正的“大考”。那些在京城蛰伏的暗流，到了江南，会不会变成惊涛骇浪？

她想起乾隆昨夜握住她手时的温度，想起他说“我们，回家”时的神情。皇上心中的“家”，或许不只是紫禁城，更是那片孕育了他的满族根基，也是他爷爷康熙爷六次南巡所开创的盛世荣光。他要去，是要彰显国力，是要安抚江南士子，或许，也是要暂时摆脱这紫禁城内的重重规矩与暗斗，去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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