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时候,匀薇做了个噩梦,怎么都睡不着了。
索性爬起来,重新点燃油灯。
油灯的光已经开始虚了,看起来随时要熄灭一样。
这么晚了,匀薇也不好去叫醒其他人给自己添油。大晚上的打扰人家睡觉,多少有点缺德了。
她拿了根木炭过来,在墙上画图。指尖蹭了一层黑灰。
墙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线和圈,从希顿村一路穿过森林和河流,画到一座她无比熟悉的城市。
那是她的家。
匀薇怕自己停留太久,把那些细节忘了。每次睡不着的时候就会起来画,已经画好几天了。
炭笔画得歪歪扭扭。
原本由点往外延伸的线越来越模糊,到后面干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虚线。
记忆里那条路她走过无数次,可在这个世界,她连东南西北都只能靠太阳辨认。
油灯就在这时熄了。灯芯上腾起一丝青烟,屋里彻底暗下来。
只剩火塘里残余的炭火还在散着淡红色的微光,勉强把桌腿和椅脚从黑暗中勾出模糊的轮廓。
匀薇把木炭搁在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靠在椅背里闭了眼睛。
她觉得这个夜晚漫长得不像话,可实际上她可能只在墙上画了不到一个小时。
油灯用得太快了。
匀薇目光落在桌角那只已经凉透的灯盏上。
灯盏是粗陶的,里头剩了一层浅浅的油底,灯芯烧得焦黑卷曲。
平民家里都是用的油灯,灯芯是随手搓的麻线,灯油是菜籽榨的。
既然家家户户自己动手就能做,也就不算什么成本了。
但匀薇的耗油量大啊,每次一盏灯点不了两个晚上就要添一回油。
她这个用量,估摸着一个月下来光买灯油就得搭进去几十个铜币。
蜡烛是最好的替代方案。
问题是,蜡在这个世界里是贵族才能用的东西。
匀薇脑子里把记忆里关于蜡烛的信息过了一遍。
蜂蜡被教会和修道院垄断,产量低,价格却高得离谱。
动物脂蜡倒是平民理论上能接触到的,只是那东西制作麻烦,提炼油脂要花不少燃料和时间。
最让人头疼的是,脂蜡烧起来会有一股腥臭味,黑烟滚滚,墙和屋顶熏一个月就能黑一层。
她可不想每天晚上被熏得咳嗽不止还得在墙上擦烟灰。
至于火把,这个便宜,也好制作,但不宜室内用。
芦苇灯成本极低,算是个不错的选择,弊端是燃烧时间太短,跟没有一样。
匀薇在黑暗中思考了一会儿,现自己把选项都给排除完了。
“……”。
目光聚焦到火塘旁边堆着的那一小捆枯枝上。
对了,还有松枝!
这是前两天莉莉丝从防御工事捡回来的废料,打算当引火柴用。
松枝里含有松脂,匀薇刚好研究过这个提炼方法。
她可以把松脂熬出来,捏成条,利用麻线做成灯芯。
这东西不会像蜂蜡那样无烟清香,但至少比纯动物脂蜡烛好一些。
最重要的是,原料唾手可得。
北边那片枯木林子边长了不少松树,树皮上挂着一层一层的松脂,刮下来就是现成的料。
匀薇决定明天先去山坡上刮几块松脂下来试试手。等蜡烛做出来,她就不用每天晚上硬睡了。
多年来熬夜的习惯,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第二天,匀薇是被外头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肩颈一阵酸,低头一看才现自己昨晚直接趴在桌上睡过去了。
匀薇揉了揉脸站起来,推开门,晨风裹着草叶和泥土的味道扑进来。
她眯着眼往外一看,村道上站了五个人,维斯站在最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