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莱昂就动身了。
他沿着村道往北走,没有带任何东西,两手空空地穿过那片被踩坏的黑麦地。
晨雾还挂在麦穗尖上,露水把鞋面打得湿漉漉的。
莱昂走过田埂尽头之后拐进了一条灌木丛掩着的小径,顺着那条路一直走到了克伯格村地界的外沿。
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村子周边走了一圈,沿着地边界绕,把脚印和地头的痕迹跟昨晚那片田里的对照了一遍。
泥地上有些脚印是新的,鞋底的纹路跟昨晚田里留下的那一串对得上。
莱昂蹲下来用手指比了比长度和深度,确认了之后就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作为前骑士长,这点最基本的追踪能力还是有的。
那些脚印延伸出去的终点大多集中在村子中央的一片区域里。
有两串脚印进了一处带院墙的房舍,院墙修得比周围的土坯房高出不少,墙角立着一根拴马桩。
没想到克伯格村竟然有马!
莱昂远远看了一眼就走了,没有再靠近。
他毕竟是外人,进了村子目标太明显了,很容易就会暴露。
绕到村子南边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那边有一排低矮的土房,屋顶的茅草有些塌了,院墙也是歪的。
他正要拐弯离开,忽然听见土房后面传来压低了嗓音的说话声。
“你别说了行不行……”
“我说错了吗?村长他们自己去偷人家的黑麦,回来硬分给我们半袋碎穗子,还要我们替他瞒着。”
“也不问问谁想要这些昧良心的东西,不就是怕我们说出去,拉我们下水吗……”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莱昂靠在一棵歪脖子树后面,收敛气息,听着下面的人说话。
少年反驳:“我就是气不过。他们家院子里新打了一张桌子,上次偷回来的那些麦子谁知道他拿去换什么了?我们家冬天连喝的粥都是稀的!”
旁边几人也是一脸赞同,却又只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女孩子的声音又急又慌:“你再说我真的走了。让人听见了谁也救不了你。”
随后是长久的沉默。
片刻之后有脚步声往土房那边远了,院门吱呀响了一声,合上了。
莱昂从树后走出来,目光在那排土房上扫了一圈,把位置记住了。
他又沿着村道往回走了一段,确认没有其他值得看的痕迹,才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回到希顿村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匀薇在院子里翻晒着前一天染好的布料,看见莱昂走进来便搁下手里的活在桌边坐下。
莱昂把一路上看到的情况说了。
匀薇:“你是说并非所有人都来了?”这倒是让她没想到。
她原以为有一个那样不堪的村长,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莱昂点头:“我数了,一共是十七个人。他们全部落在北边和村子中间那一片,村南那几户院门口干干净净,没有新脚印。”
“而且,从刚才那番话来看,村南的人似乎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但并不赞成。”
匀薇偏头看了看院子外面的天色。日头正烈,晒得地面泛白。
黑麦地那边远远望去一片金灰色,麦穗在风里微微晃动着。
“你去跟阿瑟村长说一声,”匀薇站起来,“让全村能干活的人都带上镰刀和布袋,今天就把黑麦全收了。”
莱昂愣了一下:“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