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众人在无妄海海域逗留的时间并不算长,但仅仅置身于此,周遭弥漫的温润水汽便足以让人联想到,这里的冬天是多么和煦温暖。
所以在这般气候之下,就算有人采买暖玉,也绝不可能出现规模如此骇人的需求量。
更何况暖玉本就多供给富庶人家的女眷与孩童使用,并不在和无妄海通商的货物名单上。
“这么说来,这艘墨氏商船,原本就不该行驶在这条航线上?”岑之榆接过玉简,仔细核验一遍,确认倾光没有遗漏任何记载,眉宇间的疑惑愈发浓重。
说到这批记载中的货物,王一川回想起沉船海底的所见,心底生出几分违和。
如今世间储物戒已经不像他之前的时代那般普及,用来大批量贩运货物太过奢侈
所以商船运货,基本都依靠实体货箱装载。按照那艘墨氏商船的体量,比他们眼下搭乘的商船还要大数倍,可即便如此,五十箱货品依旧是一笔不可小觑的货载。
“海上运货的箱子,全都是统一规格的吗?”王一川对海运诸事了解不多,抬眼望向岑之榆发问。
“箱体制式都是统一的。不过里面的货物大小各异,但装货的木箱规格不会改动,所以海运交货之时,都要额外批注每箱内的物件数量。”岑之榆言简意赅地解释着海运的规矩。
“那就更说不通了。”王一川转头扫过身旁那一堆从沉船打捞上来、尚且在分拣整理的杂物,再看向岑之榆与倾光。“我们翻拣这么久,有见到半块暖玉吗?”
寻常暖玉不过半掌大小,五十箱的存量,少说也该有上万块。
可当初他在沉船舱室之中细细搜寻,连一丝暖玉的碎片都没有见到。
暖玉取自火山腹地,由地脉火精孕育而生,天生自带融融暖意。
就算历经长时间的深海浸泡,内里灵力耗竭殆尽,玉质本体也绝不会凭空消散。
三人围绕这桩疑点又推敲许久,把打捞得来的玉简、残简、器物全部重新翻阅一遍,却再也挖掘不出半点和五十箱暖玉相关的线索,所有线索到这里便断了。
自从那天之后,王一川每日都会寻合适时机跃入海中,想看看这道航线上有没有其他类似的情况。
可深海依旧一片沉寂,不仅没有其他类似的沉船,而且也寻不到任何和暖玉有关的痕迹,那五十箱货物,就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在岁月之中。
商船一路破浪前行,沿途风浪渐缓,数日之后,海云城那一道连绵壮阔的海岸线,终于出现在天海相接的尽头。
他们这次前来,决定地很仓促,还没有没有向岑氏本家递过半分消息,所以商船便同无数外来货船一般,缓缓泊向港口,被守港的巡防船只拦在了外港,不得直接靠岸。
码头之上,岑氏辖下的港吏带着数名披甲的巡卫,驾着小舢板靠近商船。
港吏一身青布短打,腰间悬挂核验船只通行的铜牌,板着面孔扬声喊话,码头例行盘查。
“船上之人听着!报上船号、籍贯,载货清单尽数呈上,所有人登记姓名,方可入港!”
水手连忙将船板搭好,港吏带着两名巡卫踏上甲板,目光扫过甲板上的王一川、倾光二人,伸手便要接下水手递来的货单。
岑之榆上前一步,拦在水手身前。
他没有直接亮明身份,只是如常将货单递过去,打算就以普通行商的身份登记入城。
港吏低头翻阅货单,指尖划过一行行条目,随意抬眼,本来只想扫一眼船上主事的是谁。
可当视线落在岑之榆脸上时,他动作猛地一顿,眉头微蹙,认认真真打量了好几遍。
眼前青年一身简素劲装,不见岑家子弟那般华贵的锦缎,可眉眼轮廓,他实在太过熟悉。
海云城由岑氏掌管,码头所有当差的港吏,都认得本家几位嫡系子弟的样貌。
港吏把货单合上,语气少了方才对外来客商的生硬,带着几分迟疑试探,压低声音:“岑三少?”
岑之榆很久没被人这么称呼过了,尴尬的同时又让他抬眼想看看这人到底是谁。
看到对方的面孔时,他也震惊了。
“老张?”
当岑之榆看清老张腰间的令牌时,脸上的惊喜之色溢于言表,“厉害啊,干到巡察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