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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跑了一天（第1页）

舱房之外雨声渐歇，海浪依旧一下接一下重重撞击船身，木桌上两块漆黑矿石安安静静摆在原处，细碎的黑雾慢悠悠盘旋升腾，又缓缓缩回石体当中。

王一川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的黑石，“这批黑色矿渣出自沉船，可我们只探查过一处沉船残骸，样本太少，很多疑问没法解答。”

倾光站在一旁，听到王一川的话，当即回过神来。“师父，你的意思是，这片海域里其他的墨氏商船？”

“没错。”王一川颔首，走到船舱窗边，推开木窗，咸腥潮湿的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动他散乱还未干透的黑发，“之前那一处只是其中之一。墨氏大批量运送东西过来，不可能仅仅只有一艘船。按照岑之浔给到的航线海图，还有两处暗流漩涡，地形和我们刚刚离开的那片海域极为相似，同样极易发生海难，适合用来藏匿失事船只。”

吞山蟒盘旋缠绕在船舱的梁柱之上，蛇身缓缓蠕动，分叉的信子不断吞吐。“可是上一回下去，海底埋伏着不少修士。若是另外两处沉船也布下守卫，再贸然下海，那就是重蹈覆辙。上次是敌人主动冲出海面，我们占了提前防备的优势，但这次倘若这次被围困在深海之中，局面会十分被动。”

这话戳中要害。

深海是修士斗法最凶险的场地，水压、暗流、敌人的术法层层叠加，一旦被团团包围，就算王一川拥有鲛人强悍的肉身，也难保不会陷入绝境。

倾光面露忧虑：“总不能每次下海，都要惊天动地地打一场。而且一旦交手，肯定会让周围人警觉，我们根本没有足够时间细细搜查沉船货舱。”

岑之榆低头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他修炼的捉云手，不只有捆缚擒拿敌人的用处，这门岑家秘法学到深处，自身肉身便可以拆解化为漫天朦胧云雾水汽。

“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岑之榆抬眼看向众人，“捉云手让我我本体能够化作雾气。因为雾气无形无质，没有明显的生命气息波动，若是我化作浓雾包裹住川哥，把他一同收纳在雾层之内，遮掩身形与血气，便可以做到近乎完全隐匿。”

“妖族的感知呢？”吞山蟒问道，“像之前那只巨鲸守在海底，雾气伪装未必能够蒙混过关。”

“只能赌一把。”岑之榆无奈摊了摊手，“若是运气不好遇上强大妖兽，依旧会暴露，到时候我们虽然打草惊蛇，但也能全身而退，这可比起硬碰硬厮杀，这已经是风险最低的方案。”

众人互相望了一眼，权衡利弊。

不过眼下没有别的更好出路，想要拿到更多线索，就必须潜入剩下两处沉船地点。

“那就这么定。”王一川当即敲定计划，“商船不要距离目标海域过近，停在暗流外围。我带着岑之榆潜到海底，倾光，你留在船上，和吞山蟒、小呱守好这条船。一旦海面出现异常动静，不要犹豫，立刻驾船远远撤离，不要试图下水接应。”

倾光嘴唇动了动，他大部分时候都是被保护的角色，这次是第一次他被委以重任，心中激动无法言说，只能攥紧剑柄，重重点头：“师父，岑哥，你们务必小心。”

小呱蹲坐在船舱地板，雪白羽毛还沾着未干的海水，歪着脑袋嘎嘎叫了两声，保证会把跳上来的东西全部吃掉。

接下来的大半日航程，商船顺着海图标记的航线缓缓前行。

为了不引人注意，海焰灯的火光调得微弱，船帆半张，刻意压低行船速度。

大海一望无际，天际云层忽明忽暗，浪涛层层叠叠涌向远方。

一路行来，海面之上看不到半片帆影，这片海域人迹罕至，寻常商船绝不会贸然闯入。

等到海图标记的第暗流旋涡出现在视野之中，海面开始躁动起来。

大片海水盘旋打转，形成一圈圈巨大的涡旋，水下传来沉闷隆隆轰鸣，隔着船板都能够清晰听见。

灰青色的浪头不断翻涌，海面之下暗流纵横，足以撕碎普通海船的船体。

“就是这里。”岑之榆走到船舷边，望向下方躁动不休的海面，“水下涡流紊乱，对外人而言，这里就是不折不扣的死亡海域。如果墨氏把失事商船丢弃在此，外人只会认定船只遭海难覆灭，不会多想。”

“准备好了。”岑之榆不再多言，灵力自体内轰然散开。

他周身骨肉皮肉如同融化一般，迅速消融，整个人化作一大片白茫茫、朦朦胧胧的湿润白雾。

雾气悠悠流转，立刻将王一川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中央。

王一川的身形被白雾彻底吞没，看不见半分轮廓，就连他肉身散出的血气、灵力波动，尽数被氤氲雾气消解掩盖。

远远望去，甲板边只剩下一团随风缓缓浮动的淡薄海雾，和海上随处可见的水汽别无二致。吞山蟒游到船沿，蛇瞳紧紧盯着那团白雾

“切记，一旦遭遇险情，不要逞强，立刻返回海面。”

白雾微微晃动，算作回应。

下一瞬，整团白茫茫的雾气轻飘飘离开商船甲板，如同被海风卷动的水汽，悄无声息坠向汹涌大海，悄无声息沉入翻涌的浪涛之内。

海面仅仅漾开一圈极浅的涟漪，转瞬便被狂暴的海浪抹平，仿佛从来没有人从船上离开。

甲板之上，倾光手心微微冒汗，伫立在船舷之上，目光死死盯着波涛起伏的海面。

吞山蟒盘踞栏杆之上，凝神感知周遭海流动静，小呱安安静静蹲在一旁，收敛了平日里聒噪的叫声。

深海之下，水压层层加重。

岑之榆化作的雾团在海水之中缓缓飘荡。浸泡在海水里面，雾气被海水不断稀释消耗，维持这个形态对岑之榆灵力消耗极大，雾层必须保持凝练，才能够护住内部的王一川。

海水幽暗，只有零星微弱蓝光从上层渗透下来。王一川被裹在雾气之中，依靠强大的视力，穿透层层海水扫视四周。

那股熟悉的心魇腐臭气息，隔着遥远距离就已经飘了过来，随着不断下潜，气味愈发刺鼻。

很快，海底景象浮现在眼前。

果不其然，艘墨氏商船的残骸静静沉落在海底沟壑之中。

断裂的桅杆歪斜插在海泥里面，破碎船板四散狼藉，船体外壳同样烙着墨氏家族的黑蛟图腾。货箱大多被暗流撕扯粉碎，无数器物碎片掩埋厚厚泥沙之下。

可还不等二人上前仔细搜查沉船货舱，一阵低沉的水波震颤由远及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