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惊恐万分地丢下这句话,怀里紧紧抱着破旧包袱,头也不回地朝着西边狂奔而去,身后的街巷里,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喊与兵刃碰撞的脆响。
方才破庙之中,官兵砸毁泥塑之后,并未就此收手。
他们借着搜捕邪祟的由头,在乞丐聚居的片区大肆扫荡,但凡稍有反抗、或是看起来形迹可疑的流民,尽数遭到呵斥殴打,冲突一触即发,不少无辜的乞丐直接倒在了兵刃之下。
血腥的场面吓得大批百姓与流民四散奔逃,整座烽州城西乱作一团。
喧闹的人流如同潮水般涌向各个街巷,哭喊、惊叫、士兵的喝骂混杂在一起,尘土漫天飞扬。
王一川心头一动。
这突如其来的动乱,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垂眸看向身侧的魔主,对方还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听见周遭震天的喧嚣,身体微微发抖,本能地攥紧王一川的衣袖,指节用力,不肯松开。
“有机会。”王一川压低声音,对着衣领里的吞山蟒传音,“官兵大开杀戒,惊扰了周边的流民百姓,我们正好可以混在人群之中,往中心府方向靠拢。”
吞山蟒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带着几分凝重:“你要想清楚,烽州城内这场风波根本不是什么妖物作祟,那是一场阳谋。”
“所谓妖物杀人的传闻,全部都是幌子,他们把魔林血花摆在明面上,那东西气息太过扎眼,但凡和魔主一脉有关系的人,远远就能辨认出来。”
“他们就是故意放出这个诱饵,守在这里,等着魔主的亲友、下属主动上门,打算把魔主一脉的人一网打尽。”
作为局外人的吞山蟒很容易就能把这些门道理清楚。
王一川依旧看向前方,在确定塑像里面的是魔主的脑子时,他就清楚烽州的杀人妖物就是个幌子。
不难想官兵会直奔破庙的土地娘娘泥塑,不惜当众砸毁神像的原因。
他们早已知晓魔主的一部分残躯藏在那里,只是为了用来钓魔主的亲信,如果能把鱼闻道吸引过来那是更好。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会被自己抢先一步把魔主的脑子取走。
“可惜我现在只凑齐了魔主的躯体与脑子,心脏还远在海上,犄角和残缺的神魂依旧下落不明。”王一川目光沉沉,“继续在烽州纠缠下去,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离开这座城池,只有逃出烽州,才有机会去寻剩下的部件。”
可眼下封城紧闭,城门把守森严,想要出城绝非易事。
人流滚滚,大批受惊的百姓、逃亡的乞丐如同潮水一般往前涌。
王一川牢牢牵着魔主的手腕,混在逃难的人群之中,借着纷乱的掩护,一路朝着中心府的方向挪动。
魔主脚步蹒跚,被人流冲撞得踉踉跄跄,可他始终没有松开攥着王一川衣袖的手。
残存的本能驱使着他,无论周遭多么混乱,都要紧紧跟在这个人身边。
不多时,前方街道路口,一队官兵横刀拦路,将整条通路死死堵住。
士兵手持长枪,挨个盘查过往行人,凡是经过此处的人,都要上前接受查验,用测灵法器探查丹田灵力,防止潜藏的修士、魔族混在流民之中。
逃亡的人群到了此处便被硬生生拦下,不少人面露惶恐,进退两难。
王一川眼神一闪,不能直接随着流民硬闯,若是被官兵仔细盘问,魔主这副模样极易暴露。
他立刻拽着魔主,趁着人群拥挤的间隙,一个闪身,躲进侧边一条狭窄幽深的小巷。
巷子里堆满废弃的杂物,墙角长满青苔,四下无人。
王一川迅速从储物戒之中翻出一套行商的粗布长衫,还有一顶旧布帽。
他飞快褪去身上沾满尘土的乞丐破衣,换上这身装扮,又将头发打理整齐,脸上抹上些许尘土,一副奔波赶路的普通行商模样。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魔主,又取出一身灰扑扑的小厮短打,替他换上。
“记住,等下不要乱说话,只需要跟在我身后,不要乱动。”王一川低声叮嘱。
魔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蒙着布的眼睛对着王一川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单纯凭着气息辨认方位。
吞山蟒蜷在王一川衣领,蛇瞳扫视巷口的动静:“外面人多,官兵注意力大多放在逃难流民身上,我们伪装成行商,应当可以蒙混过关。”
收拾妥当,王一川牵着魔主走出小巷,混在少量赶路的客商之中,装作被拥挤人流搅得满心烦躁的模样,缓步走到官兵的检查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