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我不会的。”
克里斯的眼神终于柔和一点,没有了刚才那种执拗到可怕的模样,点了点头,“晚安卡卡,希望你做个好梦。”
“晚安,克里斯,你也是。”
视频结束的瞬间,屏幕暗下来,克里斯的脸被自己的倒影替代。
消防通道的灯把卡卡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孤零零的直线。
卡卡把手机放下,靠在墙上,闭上眼,深呼吸。
鼻腔里仍旧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他抬手摸了摸嘴角,指尖没有红色,这才慢慢放松。
他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了擦鼻子,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纸巾很软,攥久了却能硌得生疼,一切都像在提醒他——这不是梦。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路过,笑着说今晚的采访很多,明天的头条一定是“卡卡回来了”。
卡卡重新睁开眼,把纸团塞进兜里,揉了一把脸,换上最标准的表情,推门出去,重新走进喧闹。
更衣室里,队友已经换好衣服,有人催他去混采。
卡卡点头,背包一背,走出去,镜头和话筒立刻围上来,问题像潮水涌来。
“你今天的表现是不是证明你回到巅峰?”
“你和克里斯蒂亚诺的关系真的破裂了吗?”
“你怎么看外界说你们不再联系?”
卡卡站在灯下,脸上仍旧是那种温柔到无懈可击的表情,他听见“克里斯蒂亚诺”这个名字,睫毛轻轻一颤,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我们一直都有联系。”他说。
“只是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他又补了一句。
记者追问:“那你们未来还会在同一队踢球吗?”
卡卡微微一笑,笑意像一层薄雾,“未来的事交给未来回答吧。”
他把问题一个一个挡回去,转身走进通道,一走出镜头范围,他的肩膀才微微垮下来,像终于允许自己喘一口气。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
马德里的夜风凉得像水,吹在皮肤上,带着一点粗粝的质感。
卡卡进门,只开了走廊的小灯,家里很安静,冰箱运作的嗡鸣声在耳畔徘徊。
他把包放下,快步走去洗手间。
洗手池的灯亮起,镜子里的他脸色有点白,嘴唇也白。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下来,水声很大,像能盖住一切。
他低头洗手,水流冲过指缝,带走草屑和汗味。他抬头看镜子时,鼻腔忽然又一热。
卡卡怔了一下。
下一秒,血滴下来。
不是一滴,是连续的几滴,落在瓷白的洗手池里,声音很轻,却像敲在耳膜上。红在白里迅速散开,像一朵被迫盛开的花。
卡卡的动作仍旧很快。他抽纸,压鼻翼,抬头,呼吸,动作无比连贯。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为什么对足球这么执着,为什么对克里斯的生命这么执着,为什么这么冥顽不灵,明明每次都是自己在开导克里斯,为什么现在却感觉更放不下的是自己。
血慢慢止住。
卡卡把纸巾换了一张,把洗手池里的红冲干净,直到水流变清。水声冲走了红,却冲不走那股铁锈味。卡卡关掉水龙头,静静站了一会儿。
他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最深处。
然后他抬手擦干净嘴角,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走出洗手间,去客厅,打开电视又立刻关掉。屏幕上的新闻标题闪了一下——“卡卡一传一射”“重返巅峰”“破裂旧友”。
他连一个目光都懒得分出去。
胸口的戒指仍旧有温度。
卡卡用拇指轻轻摩挲金属,像摸一个人的脉搏。他想起克里斯贴着屏幕的手,想起他那句“别把我丢下”。
卡卡的胸口发紧。他把手机拿起来,想给克里斯发一句“我到家了”,又想发“我刚才又流血了”,还想发“我会去检查”。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不想让克里斯在凌晨的黑暗里醒来,然后难眠地盯着天空从深黑变成克莱因蓝再变成刺眼的白色,这种感觉太难受了,他自己亲身体验过。
卡卡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喝两口,却没有把喉咙里的涩冲走。他把杯子放下,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的街灯静静亮着,车声很远。
马德里的夜很干净。卡卡很快意识到自己想错了,可能只有lafinca的夜很干净,遥远的贫民窟里依旧亮着照明不好的灯,打发时间的闲谈充斥在麻木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