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八月很快过完,覃宁再没在润州见过江恺致。
九月中旬,于垣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座城市,这个社会,像是一台齿轮不停转动的永动机,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到来和离开而停下。
包括覃宁自己,为于垣送葬的那些人陆续回归了正常的生活节奏中。学习,生活,一日三餐,朝九晚五。
念旧和长情的人偶尔会在想念或提起于垣时,流露出伤感和惋惜,但也仅仅如此了。
一周前,覃宁挑了个没安排家教兼职的周末,订了来北京的高铁票,想认真看一看于垣离开后的北京。
这是她第二次来北京。
可惜她精挑细选的是一个沙尘漫天的周末,在街头偶遇到的是压根不想打照面的男生。
街对面的咖啡店内,江恺致接到一通电话,有事要办,准备回学校。
江恺致迈出咖啡店的感应门,棕色卷发的女生小碎步追出来,叫他等一等自己。这时,迎面过来个风风火火的女生。
两人都以为她是路过,下一秒,来人在江恺致面前站定,随着一记耳光响彻长街的,是饱含怒气的女声:“渣男!”
意外来得太突然,连感应门都凑巧地出现故障,仿佛被吓到般在中途应景地卡顿了下,店里离得近的店员更是看傻了眼。
江恺致和棕发女生也都有些懵。
江恺致因为震惊瞪圆了眼,不知是坏事做多了,早有了心理准备还是他这人太处变不惊,震惊过后,调动了下表情,感受这一巴掌带来的伤势,痛得有些离谱,口腔里还有血腥味,指腹在嘴角抹了下,果真有血。
女生小动作也很多。震惊过后,第一时间去抓覃宁的手臂,指责她这样的行为很无礼,试图理论一番。
覃宁没仔细听她的发言,眼神悲哀地深深看她一眼,好心提醒:“你长这么好看,为什么要跟渣男浪费青春呢。”
说完话,覃宁狠狠剜了江恺致一眼,只恨自己力气有限,用了全力也没让他吃到苦头。
在江恺致朝自己看来前,覃宁甩开棕发女生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步流星地走出去一段距离,覃宁垂在腿侧的右手还控制不住的颤抖。
外人眼中的他,有多意气风发,她此刻便多愤怒。
第二天傍晚,覃宁返回杭州,继续大学生活。
秋去冬来。
春暖夏近。
年复一年。
大二到大四的三年时间,覃宁和寝室室友去川西自驾、去云南看花、去东北、去新疆,穷游了很多城市,没再去过北京一次。
但她从未忘记过北京,从未忘记过于垣,以及,江恺致。
她再也不会有于垣的消息,每年都不断有人遗忘她的名字,但在学校论坛上,覃宁看到江恺致越来越“传奇”,换女朋友的速度都要赶上换季了。
临近毕业,有个室友的老乡过杭州旅游。对方好巧不巧,是a大的,好巧不巧,认识江恺致,好巧不巧,是江恺致的前任之一。
聚会话题聊得开放时,大家点评起两所学校的校草来,不可避免聊到了江恺致。
覃宁全程旁听,没表现出丝毫兴趣,却暗自记下了那女生提到的,江恺致创立的那所科技公司的名字。
当晚,覃宁向该公司投递了简历。
三天后,覃宁接到对方的视频面试邀请。
一周后,覃宁出现在北京,酒仙桥附近某处科技园内,y区12栋楼下。
阔别的三年之久的北京似乎还是老样子,人潮拥挤、忙碌,高楼繁华、气派,只是她没想到,七月份的北京原来是这般炎热,
覃宁犹记三年前,润州的七月,台风三次预警,暴雨经久不歇。渡口船舶停运,柏油路灌水漫膝。
整座城笼罩在末日般的阴霾中,而真正被那场台风暴雨困住的人,只有于垣。
那个最好的于垣。
阳光晒得覃宁眼皮有些发烫,她闭了闭眼,抬步迈上了楼前的台阶。
站在门禁锁前,覃宁仰头看墙壁上贴着的公示牌,眼神坚毅而凝重。
上面提示,6楼是引说科技公司。
这是她即将入职的公司。
——江恺致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