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管季渔了,此时桌上已摆了数道灵食,他便自顾自尝起来。
右侧云间修与云符筠偶尔交谈,左手丹修小友和寡言剑修不时低语,对面是季渔与朝春意两对夫妻,季渔不谈,春意虽面色难看,但几乎被高大的夫主整个揽在怀里,起码远观是琴瑟和鸣。
哪管一桌真心假意,粗粗扫过,总归气氛不错。
今夜宴席云青昭是主要,此时,云圆以为不会再有自己的事。
他安静用膳,已经在提前苦恼明早丽水堂的事,上座族老却点他,“阿圆。”
“?”云圆侧脸,不明所以。
族老一捋光滑下巴,笑眯眯道:“今天怎么不爱说话?是我粗心了,该把小青回安置在你身边陪你解闷的。”
小孩子是话多,可他也不无聊啊。
云圆张了张嘴,就听族老又说:“说起来,阿圆可能就是缺个小孩在跟前逗趣,才这么话少。”
这话里的潜台词云圆听明白了,心情跟着骤降,表情亦有些不自然,张嘴又闭上,憋出句:“……我这里多的是小侄子来串门呀。”
族老不应他的话,只管说:“阿圆也清净这么多年了,趁着这次双喜临门,很该多见见世面。我记得明日西州李家的小医仙要来?不如阿圆你去接待她吧。”
让一个双儿接待外客,不过是另一种含义的体面包装。
云圆难过道:“祖祖,我不想。”
十七年前不想,十七年后也不想。只是日升又日落,他的容貌未有变化,心亦然,给出的答案更是从一而终。
毕竟,他的丈夫只是死了而已呀。
他还会在梦里遇见,他的夜晚是有丈夫的,怎么能再新找一个夫主或是妻主呢。
云圆微微晃神,知道自己又想偏了。
云间临死了,死了就是死了。
梦是假的,他不能依托梦里的丈夫,不能将灵心当作安慰,亦不能幻想任何一个和丈夫相似的云氏子。
云圆告诫自己。
云圆说:“祖祖,我做不好的,还是叫别人接待李姑娘吧。”
他并不怀念丈夫。
只是丈夫故去后留下他辈份高,宗族庇护,子侄爱护,不多的长辈也处处怜爱。
他过得很好,所以当然不会想再嫁。
这是情有可原的。
他没有再记着云间临。
只是想余生都留在云氏。
他在神佑院长大,也在神佑院闭眼才合理不是吗。
这样的话云圆却不敢明说,只是他不说,藏在心底,同样难如愿。
族老说:“这有什么,就是做不好才要学着做,阿圆,再试试吧。”
云圆神情恳切,族老暗自叹气,却打定主意要逼他一逼,只能闭目不看他湿漉漉的圆眼,固守心房。
独子云青昭轻声说:“小爹,去吧,总要走这么一遭的。”
双儿修行受限,要续命,就总要走这么一遭的。
云圆环视四周,无人站在他这面,就连朝春意神情动容地望过来,嘴唇蠕动,却也知道必是相同的劝解之言。
先前压下的酸涩复萌,云圆心口好难受,他吸了吸鼻子,尽力遮掩面上情绪。
声音虽低,但众人都能听清。
“明日,我去就是了。”
总归应下了这场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