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成亲以来,他们皆因为各种原因并未真正同房,唯一同在一个房间,还是洞房那回。
彼时她准备刺杀他,根本无心考虑其他的。
如今卸下防备,再次同处一室,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此事。
她如今名义上是褚随安的妻,若她还想继续完成任务,就必须扮好褚随安的妻子,包括尽一个妻子的本分……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她顺从地先去沐了浴,换了寝衣,躺在床上等待着褚随安沐完浴。
褚随安并未让人伺候沐浴,谢休宁躺在床上,听着屏风后不时传来的哗啦呼啦的水声,心跳莫名跟着上上下下。
一具躯干而已,自从她成为主上的剑后,这具躯干就已不是自己的了。这回就算不是褚随安,也会是其他人。
这么想罢,她忽然觉得与褚随安同房,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屏风后的水声渐渐平息,褚随安换了寝衣走出来。
谢休宁忙闭眼装睡,她听见褚随安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止步于床畔。
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外侧的锦褥微微下陷,一股淡淡的青檀冷香萦绕而来。
谢休宁等啊等,半晌没听见外侧有什么动静。于是扭头朝褚随安看去,只见他双手叠放于腹前,长捷轻合,一动不动。
他竟然……就这么,睡了?
谢休宁轻轻拍了拍自己微微发烫的脸,自己都在想些什么啊?
不对!
他们即是新婚夫妻,正常男人应该都会……
难道褚随安不正常?
她目光下意识扫向褚随安身下方,又连忙紧闭上眼睛,赶走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猜想。
他可是褚随安啊,能带她回来归宁,定是怀疑过她的身份,在没有得到他的信任之前,褚随安怎么可能会动她。
等到身旁之人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谢休宁的目光这才落在褚随安的右手上。
之前她已经记下褚随安的半边掌纹,只要再记下另外一边,她就能拓出他的掌模。
谢休宁侧过身子,缓缓抬起手伸向褚随安,在即将触碰到褚随安的右手时,脑海里闪过今日褚随安几次回护她的场景……
最终,指尖向上一转,将他盖于半胸上的被子,往上轻轻扯了扯。
褚随安,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是等回阙都再做了结吧。
*
翌日,天下起濛濛细雨。
谢休宁醒来时,褚随安已不在。竟同上回一样,只要与褚随安同眠,她似乎就睡得格外沉。
她下床走到窗边,瞧见凌云戴着一个斗笠,坐在西厢的房顶上,步月正仰着头冲他喊:“你怎么不跟着你主子出去,跑在我们房顶上喝什么西北风?”
凌云翻了白眼道:“你以为我想留下来啊,还不是因为你太弱。”
步月顿时气炸了,双手撸着袖子道:“你才弱,敢不敢下来同我比试比试?”
凌云不屑一顾,“是是是,你功夫最好,好到主子被人打了,也只会在那里嗷嗷鬼叫,最后还不得靠我头儿……”
话还未说完,步月脚一跺,飞身上屋,还未落顶就去抓凌云头上的斗笠。
凌云早有预料似的,撒腿就跑,两个人竟然在屋顶上玩起猫抓老鼠来。
谢休宁无奈地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仆人来请她去前厅见林守诚。
她知道林守诚找她何事,无非是想让她在褚随安面前做个和事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去告诉林守诚,想要让我求情,拿我小娘的卖身契来换。”
临走在即,她需得为秦小娘谋划出路,这林家是不能再呆了,这次撕破了脸,一旦她离开,林夫人必定不会再容秦小娘。
*
大梁山。
野草丛生的山丘上,密密麻麻散落着三十几个小土丘,皆是无墓碑的坟冢,只在最前面的大土丘前,竖着一面无字墓碑。
荒草萋萋,春雨细细,褚随安立在无字墓碑前,用袖子擦拭着墓碑,一尘不染的素袍顿时沾染上了大片污渍。
卫甲和卫乙远远地站着,谁也没上前。
每年聂大人忌日,头儿都会悄悄赶回青州,就他的坟茔前,不祭拜,也不说话,就是默默地伫立着。一站就是一天一夜,风雨不误,如今已是整整五年。
今日这一站,又是一日一夜。等天色大亮后,褚随安才披着一身霜花离开。
从山上下来,几人又来到山脚下的一座白玉庵外。
白玉庵里,住着一位神秘女子,女子常年素衣银钗,从不出庵门,只在庵中辟出一个小院当做学堂,专教附近一些穷苦人家的女儿诗词,用以识文断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