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
“啊?”
裴澄睨他一眼,“不是想给人腾位置吗?”
杨林这才知自己多嘴,不轻不重扇了自己两下,“属下多嘴属下多嘴……”
不过片刻,马车行进,又见裴澄将书放下,他不冷不热道:“下去。”
杨林:“属下当真多嘴了……”
裴澄连眼睛都懒得抬,声音平得像条线,“去问问她,回不回府。”
想起了今日正午的事情,省得他的马车越过她离去了,她又在李氏面前多嘴。
裴澄平日里忙,应付不来这些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杨林面上满是不可置信,当即应下,跳下马车。
裴澄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书籍,听见马车外又响起脚步声,下意识理了理衣襟。
不过片刻,杨林回来了,却耷拉着脑袋,他也不知这话说出来后自己脑袋还在不在了。
“主子……”杨林小心翼翼。
“少夫人说待会还需去一趟铺子,只怕晚些才能回府。”
话音落地,马车内是震耳欲聋的沉默。
裴澄好似早就料到一般,面色无一丝波澜,又吩咐启程。
只是在经过某一地方时,似有所感,屈指撩起车帘一角。
京兆府位于长安城光德坊,到国公府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路程。
裴澄到府上时,先去了慈恩堂请安,随后又回了鹤鸣堂。
他这几日回来时天色都暗了,还是头一回赶在天亮时回府。
平松:“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小的方才为您凉了您爱的蒙顶仙茶。”
裴澄抬脚进了主屋,因为阮芙出了府,所以屋内只他一人。
裴澄坐在书案前的官帽椅上,随意拿起博古架上的书翻阅。
还未翻页,目光却先被一物什夺走了。
象牙制的小球并不算大,但凝神细看,裴澄才发觉里面的层层叠叠,在余晖下忽明忽暗,好似要活起来一般。
他平日里虽见惯了好东西,但也必须承认,尽管做工不是最精细的,但雕刻这玲珑球的人着实费了一番心思。
平松跟在裴澄身边许多年,难得见到他对什么感兴趣,忙上前道:“这玲珑球是少夫人的手艺。”
裴澄挑了挑眉,“她雕刻的?”
平松:“正是,小的记得,少夫人好似前前后后雕刻了小一年,日日当个宝贝般捧着,春实姑娘还不让旁人碰呢。”
平松这话中的“旁人”在此刻说出来显然不妥,果不其然,裴澄在听到后,便将那玲珑球放回原位了。
“额……其实小的大胆猜测,少夫人这玲珑球是送给您的。”
裴澄原本没将这事情放在心上,听闻这话,目光却又落在那玲珑球上。
他对这种事情无甚兴趣。
平松本也是随口一说,给自己找补罢了,这会儿却有些骑虎难下,他挠了挠头,“您看啊,这玲珑球上有兰花与竹子,不正是您喜爱的?”
裴澄的书房内挂了两幅画,都是出自于其手的兰花与竹子,可见得其喜爱程度。
平松越说越笃定,“少夫人费了那好些心思,那只能是送您的了,指不定是想投其所好呢。”
裴澄又拿起那玲珑球,仔细端详,不错,那上面的确有兰花与竹子。
裴澄将玲珑球放下,淡淡道:“口说无凭的事情,以后莫谈了。”
话虽这么说,眼神却不曾挪开。
裴澄的确对玲珑球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只因为其生母谨公主喜爱此物,且生前留给过他一个玲珑球当作遗物。
他知晓雕刻一个玲珑球要费多少心思,从选材料到一步步设计,都是极费心神的行为。
印象中,阮芙无可陈述,裴澄总觉得她与那些只知玩乐的小姐公子哥一般无二,大抵做不来这些事情。
裴澄不动声色移开眼,又坐回椅子上。
好半晌,偌大的鹤鸣堂内响起一句漫不经心地询问:“她可说了何时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