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风雪在黎明前彻底停歇。
灰白色的天际线切割着黑木林参差不齐的树冠。
土窑外壁的温度经过漫长的黑夜,已经从烫手降到了温热。
林兮兮站在距离窑口一步远的地方。
她身上的破旧兔皮沾满了泥浆和炭灰,冻僵的双腿在齐踝深的雪地里站得笔直。
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苍渊站在她身侧。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部分从谷口倒灌进来的冷风。
他赤裸的上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血痕,腹部的伤口结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两人都没有说话。
林兮兮的眼睛死死盯着被泥巴彻底封死的进柴口。
经过长时间的静置和冷却,土窑内部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可以开窑的标准。
她放慢了呼吸的节奏,心脏在剧烈跳动。
“时间到了。”
林兮兮开了口。
她迈开僵硬的双腿,踩着积雪走到土窑正前方。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尖锐的玄武岩,双手紧紧握住粗糙的石块边缘。
她举起岩石,对准封住窑口的干硬泥块,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
坚硬的封口泥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
林兮兮咬紧牙关,腰部力,双手握住岩石连续不断地砸击。
碎裂的泥块簌簌掉落,砸在冻土上出一阵脆响。
林兮兮扔掉手里的岩石。
她徒手抠住裂缝边缘,十指弯曲,用力向外拉扯。
伴随着一阵碎裂声,封口的泥巴被彻底扒开。
一股极高温度的热浪从窑口喷涌而出,直扑林兮兮的面门。
林兮兮被热浪逼得倒退半步,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灰白色的晨光穿透山谷上空的薄雾,化作第一缕金色的阳光,顺着敞开的窑口直直地投射进去。
昏暗的土窑内部亮了起来。
林兮兮放下手臂,屏住呼吸,探头看过去。
在堆积了一层厚厚灰白色草木灰的底部上方,一块块呈现出浓烈橘红色的砖块整齐地排列在十字交错的缝隙之间。
高温褪去了它们原本灰褐色的外衣,赋予了它们全新的色泽。
每一块砖的边缘都保持着模具塑造出的笔直锐利,没有出现任何坍塌、变形或者炸裂的痕迹。
它们静静地躺在窑炉深处。
林兮兮伸出双手,探进还残留着高温的窑内。
指尖触碰到最外侧那一层橘红色的砖块。
滚烫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直达大脑。